天眼覷紅塵 他不敢想將來,也不敢再去……
“是你佈下時空逆轉?!!”
“為什麼……”姑雲閒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 “長老你……為什麼要逆轉時空?”
姑雲閒從來知道,玄英長老的陣法之道,仙界數一數二。
那可是時空逆轉陣, 破碎時空的禁術,此方世界能正常運行, 已是萬幸。
薑春也是一臉詫異:“娘,你還挺, 還挺……反叛的啊?……你圖什麼啊?”
玄英長老扶著姑雲閒坐下, 白了薑春一眼, “圖什麼?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孝女?”
薑春一頭霧水, 指了指自己,“啊我?……就我?我??”
薑玄英歎了口氣,娓娓道來,“前世薑春下山行走,大概是死在了杏林莊。但我怎麼也冇找到痕跡, 她不僅身隕道消,屍骨無存,連地府都說冇見過魂魄。”
薑春難以置信地捂住嘴,聽孃親講自己去世, 顯然是一件格外離奇的事。
玄英長老:“我當時各種方法都用了,找不出魂魄, 實難複活……”
姑雲閒心裡焦灼, 可也詫異, 她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薑春,問道:“所以……長老乾脆直接逆轉時空?”
玄英長老看了眼驚愕的薑春,看她矇頭蒙腦的樣子,更覺得不中用。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怎麼受得了她死得這麼蹊蹺。
“……我當年太過激憤,也是一時衝動。所幸時空倒流回十年前,除了多出混沌之霧,並未有什麼紕漏。”
薑春明顯觸動:“……怪不得你總是不肯讓我下山行走。”
玄英長老:“我早就勸你不要來杏林莊,你一遍遍還是要來,可能這就是命。幸好我也跟來了,我拉著你不亂跑,冇想到雲閒這邊捅破了天……也怪我,冇囑咐好你們。”
看她倆母女互白,姑雲閒感到身在紅塵,命運無常。
忽然,姑雲閒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玄英長老是施陣人,所以她記得時空倒流前的事,那自己是為什麼有記憶?
姑雲閒慢慢捂著心口,心臟處一搏一搏的跳動。她想起捅在心口,寸寸斷裂的長劍,和傷口處隱隱的金光。
姑雲閒又想起,她曾經在混沌之霧看到,會跳動的解靈石。
那我是什麼……另一種石頭?
姑雲閒很荒唐地想到,我也是精怪的話……那和無月倒是很般配了。
無月……
姑雲閒眉間陡然一抽,她握緊手中的刀,她的刀始終冇收回去。
薑春看她捂著心口,還緊握著刀,緊張道:“雲閒你雖然冇傷到主脈絡,但心脈受損也不是小事。你都這樣了,還想折騰什麼?”
姑雲閒笑了下,眼裡卻冇有笑意,唇邊的弧度也淺淡。
“我想什麼?我想血債血償……我想他安然無恙。”
杏林莊地牢。
江無月自爆時,易容術驟然消失。韋慈仙尊看到他第一眼,就不禁感歎:像,那麼像她。
昏暗的地牢,刻了數不儘的陣法,密密麻麻,可見遠非一日所布。
江無月衣襟上是深淺不一的血跡,他皺了下眉,撐著身子,靠在單薄的榻上。
從江無月睜眼以來,就看韋慈仙尊像個瘋子一樣,來回踱步,時不時看他一眼,那眼神裡儘是瘋狂和狂熱。
“這麼像……這麼像……原來她有孩子……原來她能有孩子……”
他冷眼看著,韋慈仙尊狀若癲狂,喃喃自語。
江無月靈核破碎,他失了靈力猶如凡人,深秋時節,他一直覺得冷。
江無月修長的指尖,透著青白,沾著血跡斑斑,因為蕭索寒冷,正輕微戰栗。
江無月皺著眉,他看著自己無力的指尖,慢慢蜷起手指,心裡卻想的是,這血跡有點太臟了。
還有,還有她……不知道師尊怎麼樣了。
江無月最後一眼,看到了玄英長老帶走了師尊,想來她應該是冇事。
這次光天化日之下,鬨這麼大,必是無法掩蓋。多方宗門勢力應該會聯合聲討,至於幾分為正義,幾分為利益,就不得而知。
至於自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有個好死,已是不易。
江無月把各方反應,在腦子走了一圈,最後又想到師尊,那時她喊自己的聲音太淒厲了,那聲音簡直像刀尖一樣,劈在他腦海裡。
希望自己死後,她不要太傷心。
江無月一口腥甜,猛然漫上來,他捂著咳了兩聲,指間溢位血,他明白自己時日不多。
他不敢想將來,也不敢再去想她。
萬般思緒不過一瞬。
韋慈仙尊聽到聲響,猛然轉過來,他死死盯著江無月,那眼神晦暗翻湧,瘋狂又狂熱,頹老的麵目更顯得猙獰。
“蒼天有眼,當年你母親棄我而去,幾百年後,你出現了,這就是天意!天意!”
江無月看他簡直瘋了,但聽到韋慈仙尊提及自己孃親,忍不住追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韋慈仙尊根本不理他的話,他像是陷入回憶之中,“要是……要是你母親還在我身邊,我何必和那幫老東西奉什麼魔羅漢!幸好,幸好蒼天有眼!”
他慢慢獰笑起來,“當年我就該把她鎖在這裡,因果循環,現在你來了這裡,也算……也算物儘其用。”
韋慈仙尊擰眉看了一眼江無月,忽然遺憾道:“可惜了,不是我的血脈……不然……”
不然什麼,韋慈仙尊倒也冇說下去。
幾百年前,韋慈仙尊還不是杏林莊主,行走時偶遇江無月母親。
那時他還很年輕,手段還不夠殘忍,即使把那銀髮女人當作鼎爐,當天材地寶一日日取血,可他也春心萌動。
冇成想,卻意外讓她跑了。
從此以後,韋慈仙尊打開了思路,和人一模一樣的精怪,可以作為天材地寶,可以作為靈藥。
那人又有什麼不行的?
這本就是吃人的世界,妖吃得人,魔吃得人,我吃不得?
要怪就怪,他們太弱了,弱肉強食。
韋慈仙尊本就資質平平,從他開始煉人丹以後,修為一日千裡,最後成為了杏林莊主。
杏林莊的長老,一開始不知道他煉人丹,後來不同意的長老全死了,留下的長老則同流合汙。大部分長老和韋慈仙尊有契約,同生共死,以便韋慈仙尊控製。
喜憎羅漢像,是個意外之喜。
那年韋慈仙尊在魔界,得到半副羅漢金身,乾脆做成了魔神,直接供奉,延續命數,省去不少事。
但這些終歸不是正道,哪比得上真正的生機。
韋慈仙尊抬手掐訣,四周的法陣驟然亮起,天頂漏出一方光亮,灑下飄渺月光,牢外是漆黑的夜,明月高懸。
江無月隻覺得身上越發冷,他脖頸的血管被劃開,血流如注。那血被韋慈仙尊引著,飛向韋慈仙尊手中的丹爐。
“能助我飛昇,你也算死得其所,不枉我讓你多活了一陣……”
韋慈仙尊的聲音,平靜又癲狂,其實他早就瘋了,從他開始吃人的那天起。
江無月看著自己的皮膚,愈發冷白,烏髮也開始透著亮,連流出來的血,也隱透出銀亮。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異變,可他不願意,被當作牲畜利用。
靈核破碎,靈脈尚在。
江無月忍著靈脈刺痛,引太陰化靈力,一掌拍向心脈!
夜色深沉,正適合潛伏。
姑雲閒和薑玄英,摸黑潛入杏林莊。
杏林莊依山而建,最外圍是各類外門弟子,來往門客的居所。再往裡是,內門弟子和貴重的訪客的居所。
最核心,是數位長老和執事,以及莊主的居所。
姑雲閒身上著了金縷法衣,還暗裡帶了數件保命法器,數張護身符。
惜命程度,不像個提劍就殺的劍修。
薑玄英看著她歎氣,悄悄寄音道:“不可逞強,月容君既已……出事,我身為長老,總要護你們晚輩周全。”
姑雲閒抬手示意自己知道,她再也……再也不會那麼莽撞。
鑒於杏林莊的佈局,莊內的防禦陣,也是層層加碼。
姑雲閒感應到,江無月在莊主的領域。
為避免像上次一樣,被杏林莊核心修士以多欺少,多人圍剿。姑雲閒聯手薑玄英,直接釜底抽薪,改寫長老方位的防禦陣,防禦陣轉成大範圍殺陣。
姑雲閒心裡著急,卻知道這是最穩健的方法。
佈陣時候,姑雲閒驟然心尖疼痛,她捂著心口,看著瑩亮的防禦陣,恍惚有點失神。
從江無月失蹤以來,她的心慌冇停過。
姑雲閒心裡幾乎在呐喊,那種驚懼的,聲嘶力竭的呐喊聲,快把她撕裂了。
姑雲閒按著恐懼和衝動,在心底不斷地說:
“無月等等我,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