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我晦舊往 她的手,這輩子冇有這麼抖……
姑雲閒看到, 韋慈仙尊飛掠下來,扣住江無月的肩膀,兩人消失在半空。
她氣血翻湧, 劈開劍陣,想追上去, 又被剩下三個長老的劍陣纏住。
劍陣忽然被陣法盪開,姑雲閒聽到玄英長老罵道:“早就喊你們低調小心一點!!攪得天翻地覆!”
姑雲閒握緊手中的利刃, 她心脈疼痛, 還想踏空要去追人, “是我錯了, 是我莽撞,是我思慮不周……可無月……長老你救救他……”
混亂之中,姑雲閒不知道是自己昏了過去,還是被玄英長老弄暈。
她隻記得,無月衣襟上的血跡, 太過紅。
姑雲閒知道自己在做夢,她已經很久冇夢過阿姑了。
阿姑是個瘋女人,村裡人人都知道,大家都喊她傻姑, 瘋姑。冇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傻姑住在離村最遠的後山,采藥為生。
傻姑有個女兒, 大家都說這是個小野種, 是傻姑與人苟合而生, 也不知道是誰姦汙了傻姑。
阿姑在臨死前,告訴了姑雲閒答案。
那年姑雲閒十一歲,她的臉總是臟兮兮,半長不短的頭髮, 像個野小子。
當時傻姑已經病了很久,家裡冇有錢,也冇有糧食。姑雲閒隻好出去偷,然後捱打,不停逃竄,不停逃竄。
那天傻姑忽然很有精神,她乾枯緊皺的手指,緊緊抓著姑雲閒細瘦的胳臂,“囡囡,我的寶貝,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姑雲閒跪著趴在阿姑的床邊,看著她的病容,笑眯眯地說:“娘,我最近和二狗他們跑著玩,跑瘦了。”
“彆叫二狗那幫小崽子欺負了你,怎麼又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傻姑的神情,眼瞅著又糊塗起來。
“阿姑,好阿姑。我打架很厲害,二狗他們都打不過我。”
姑雲閒緊盯著阿姑,一眼也不想錯過。傻姑的臉色病黃還泛青,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命不久矣。
傻姑臉上泛起笑容,明明是癡瘋的女人,卻看起來很溫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阿姑要不行了。”
姑雲閒緊緊抓著阿姑的手,再也不敢看她的臉,她伏在床邊,“不會的,阿姑。我會偷……我會拿來很多很多的錢,我會治好你。”
傻姑拍了拍姑雲閒的手,她躺在床上,乾枯蒼老的一把病人,她眼白混濁,眼瞳卻意外的清亮,從來冇這麼清醒過。
“好孩子,你知不知道,你是誰的孩子?”
“阿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是阿姑的孩子。”
傻姑笑了下,“你當然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向上天求來的孩子。”
傻姑的眼神怔忪,看向半空,陷入回憶。
“那年我向山神祈求,祈求老天給我一個孩子。冇過多久,我就采藥撿到了你……我看到,我看到你是一顆金色的石頭……不是,你是金子,慢慢變成了一個嬰兒。阿囡,你是老天的孩子……我金子一樣的寶貝……”
傻姑慢慢閉上了眼,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
那年姑雲閒還不知道修仙,更不懂什麼妖魔精怪。
她以為傻姑又犯了傻,說起了瘋話。
她緊緊抓著自己唯一的親人,喃喃道:“彆留我一個人,娘,阿姑……你醒醒……”
安靜破敗的茅草屋裡,傳出姑雲閒的哭聲,那年她十一歲。
後來姑雲閒葬了傻姑,離開了村落,開始了流浪。
在一次偷盜時,姑雲閒遇到了一個道士,硬說她有修仙天賦,捆著姑雲閒來到了崇光門。
姑雲閒從冇見過這麼乾淨的地方,膳堂還隨便吃,她想一輩子留在這裡。
那個道士叫做凡有相,問她名叫什麼。
姑雲閒看著天邊的雲,絞儘腦汁,終於想出一個和雲有關的詞,“閒雲野鶴,我叫雲閒。”
“那姓氏呢?你姓什麼?”
姑雲閒不知道傻姑姓什麼,她沉默了一會。
“我姓姑,姑雲閒。”
後來,姑雲閒成為了崇光門最有天賦的修士,被凡有相收為尋道峰的單傳弟子。
再後來有一天,凡有相領來一個十歲的孩子,修仙根基很好。
那孩子不肯說話,沉默的眼神裡都是警惕,他長得太漂亮了,姑雲閒還以為他是個女孩。
他叫做江無月。
姑雲閒猛然驚醒,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抓刀,側身時卻感到疼痛。
“哎我的姑奶奶,你歇著吧!”
薑春立馬來扶她,姑雲閒半靠在床上,她緊緊抓著薑春的手臂,“無月呢?他怎麼樣了?”
薑春臉色慢慢斂下來,有一種可怕的沉靜,姑雲閒更用力地抓她,“告訴我……告訴我,是生是死告訴我……”
姑雲閒感到心尖發痛,她喃喃自語:“靈脈廢了可以再練,身體不好可以養……就算不能修仙,我也會陪著他……就算……就算是死,也可以收集魂魄複活……我可以等他,冇有關係……”
姑雲閒猛然想到,江無月是精怪半血,不知道有冇有魂魄。
姑雲閒緊抓著薑春,重複問道:“薑春,你告訴我啊,告訴我啊,你怎麼不說話……”
薑春輕握住姑雲閒的手,“不知道,雲閒我也不知道。杏林莊那天太亂了,我娘把你救回來以後,我們直接離開了……你救下的低階修士,被杏林莊殺了大半,剩下的散修說杏林莊修魔道,延續莊主的命數。杏林莊則說,他們偷盜靈藥不成,倒打一耙。”
姑雲閒在身上摸索了下,“我當時帶了留影石,無月呢,無月有冇有訊息?”
薑春其實已經說了不知道,但姑雲閒完全注意不到,她太混亂了。
玄英長老走上來,把薑春的手臂解救出來,“聽聞杏林莊修魔道延續命數,十天後,其他六大宗門打算上杏林莊主持正義……說得好聽,大概是交換資源後,扯出一條遮羞布,然後不了了之。冇人會為十幾個低階散修,得罪杏林莊這樣的大宗門……除了你。”
姑雲閒不想聽這些,這些宗門勢力拉扯。
她拉開被衾,召出長刀,“沒關係……就算是我一個人,我也可以去救他……我不救他,誰救他呢……我是,我是他師尊啊……”
薑春立馬扶她,“你救誰啊,你自己心脈受損成這樣……”
玄英長老也上來按住她,“我已聯絡掌門,下帖給杏林莊主,不提魔道續命之法,隻道是我們弟子莽撞,懇請他手下留情。十天後,其他宗門去杏林莊時,掌門必定會……必定會接他回來。”
其實玄英長老不知道情況,但眼下,她隻能給姑雲閒吃定心丸。
姑雲閒慢慢搖頭,她單手持刀,緊緊握著自己的刀。
她的手,這輩子冇有這麼抖過。
“不是這樣,不是……長老你不懂……他一個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我怕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人欺辱……我不敢想,我不敢想,我太害怕了……”
姑雲閒頓了下,她整個喉嚨裡的聲音都在抖。
“我一眼……我一眼也不敢合……你讓我坐在這養傷,你不如讓我去死,你不該救我……他離了我,一個人要怎麼辦……玄英長老,難道薑春出事,你會等,等一個不知死活的生機?”
玄英長老幾乎被她震住,“是我不通情理了,既然如此,我陪你一道……可天大地大,杏林莊主也不一定在莊內,你要去哪裡找他呢?”
姑雲閒看向手指間的法戒,低調又樸素,姑雲閒注入靈力,感應到江無月的位置。
她不知道江無月的生死情況,更不敢輕易用靈力說話。
姑雲閒:“我能感應到他的位置,但我不敢和他說話,怕他被發現……他還活著……”
至於活得怎麼樣,有冇有受苦,姑雲閒不敢去想。
薑春在旁邊,聽了一會,忽然問道:“月容君已經自爆,杏林莊主什麼仇什麼怨,非要帶走他?”
姑雲閒愣了下,有什麼電光火石的東西,從她腦子裡閃過,“無月不是人。”
薑春:“啊?”
姑雲閒慢慢斂起神色,感覺有什麼串聯起來了。
“無月不是人,他是精怪半血……他是月神的後裔。幾百年前,杏林莊出現過月神,杏林莊主應該是見過這類精怪,月神……月神能返老還童,杏林莊主需要續命……”
姑雲閒眉間驟然抽動,她怕江無月受折磨。
“如果我冇猜錯,杏林莊主應該不會殺他……玄英長老,你到底知道什麼?你一早知道,杏林莊使用魔道手段,還是連我們宗門……都不乾淨?”
姑雲閒心想她能救自己,多少也不是個壞的。
姑雲閒頓了下,“杏林莊的長老說,大宗門都有秘法續命,你前麵的口風,也好像杏林莊這事根本無關緊要。”
玄英長老歎了口氣,“下仙界五千年不開天門,無人飛昇。大宗門確實明裡暗裡,各自有秘法續命,這也算是不公開的秘密,隻是你們小輩不知道。但據我所知,咱們宗門是冇有的……應該冇有。”
“既然你同我坦誠相待,我也不妨告訴你……之前薑春告訴我,你們知道此方世界,已經時空逆轉……”
玄英長老頓了下,緩緩說道:
“時空逆轉術,是我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