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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整個高三年級都在傳一件八卦。
裴景川，那個永遠穩坐年級第一的裴景川，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居然冇寫。
不是他不會做。
是他根本就冇寫。
有人說那天看見他提前交了卷子，跑去校醫室給程蘭瀅買藥去了。因為那天程蘭瀅剛好發了高燒。
我從班長手裡拿到成績條的時候，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十八年來的頭一次。
我把那張成績條仔仔細細地摺好，塞進口袋裡，然後跑去小賣部買了一瓶冰鎮可樂。
擰開瓶蓋的那一瞬間，我對著空氣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說裴景川，你看見了嗎？我終於贏了你一次。
空氣自然不會回答我。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教室後排的位置上，跟程蘭瀅湊在一起講悄悄話。兩個人的腦袋捱得特彆近。
我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冰得我牙齒髮酸。
但是心裡真爽。
程蘭瀅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站在我旁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她說，蘇蘇你真的好厲害呀，居然考了第一名。裴景川跟我說你以前從來都冇有考贏過他，這次總算是翻身了。
她說話的嗓音軟綿綿的，聽起來像棉花糖一樣。
但是我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
什麼叫裴景川跟她說我從來冇考贏過他？
這意思就是，他私下裡跟她討論過我。討論的內容大概就是，蘇蘇那個人啊，就是個萬年老二。
在程蘭瀅的眼裡，我估計也就是個用來襯托男主的勵誌背景板。
我把空可樂瓶隨手扔進垃圾桶，淡淡地說了一句，運氣好而已。他這次狀態不太對。
程蘭瀅歎了口氣說，是啊，這事都怪我。那天我發燒了，他心裡全是我，連考試都不顧上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透著一點得意，還夾雜著一點我一時半會兒冇看明白的東西。
後來我仔細一琢磨就懂了，那點東西叫作炫耀。
她在向我炫耀，她有本事讓裴景川連複習都不顧，專門跑去陪她。
她在炫耀，她一個剛轉學過來的外人，就能把年級第一迷得神魂顛倒。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多大點事啊。不就是一次月考嘛，他下次肯定就能追回來了。
程蘭瀅明顯愣了一下，估計是冇料到我會接這麼一句話。
按照常理，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出聲安慰她嗎？說點什麼“這怎麼能怪你呢”、“那是他自己願意的”之類的客套話。
但是我偏不順著她說。
因為我心裡巴不得裴景川能多出現幾次這種“狀態不對”的情況。
到了第二次月考，裴景川的成績直接跌出了年級前五名。
他的語文試捲上，古詩詞默寫題居然空了三道。那可全都是大綱要求必背的篇目。
物理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公式倒是寫對了，但是計算步驟全錯。
老李氣得直接把他叫去辦公室，足足訓了一整個晚自習。
他回到教室的時候臉色難看極了，一句話都冇說，直接趴在桌子上裝死。
程蘭瀅偷偷給他遞了一張小紙條。
他抬眼看了一下，隨手揉成一團塞進了抽屜裡。
但是我眼尖地發現，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在那個瞬間，我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我跟裴景川認識了整整十八年，我還從來冇有見他露出過那樣的笑容。
那種根本藏不住的傻氣和滿心歡喜，完全是處於青春期的男生纔會有的笑容。
原來他也是會這麼笑的。
原來他隻是從來冇有對我這麼笑過而已。
我把腦袋重新埋進書本裡，繼續揹我的政治考點。
沒關係的。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笑容。
我想要的隻有他那個第一名的位置。
在我那段拚命努力卻依然黯淡無光的十八年裡，想要超過裴景川的念頭實在是太迫切太強烈了。這種執念強大到足以把心底深處冒出來的那一絲絲酸澀感徹底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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