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陽光越過窗簷照進了房間裡,給原本昏沉沉的屋子增添了幾分溫暖與愜意。在一片靜謐之中躺在床上的青年緩緩睜開眼,表情裡滿是疑惑和不解,他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形,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迅速翻身下床,根本顧不上自己此時光著腳在地板上行走有多冷,一路衝出房間朝著浴室的方向而去。
推開門,他看著門邊的梳妝鏡,不可置信地瞪圓了雙眼,大口大口地拚命呼吸著。鏡中人儼然是個成熟高挑的青年模樣了,眉眼俊秀,皮膚白皙,鼻梁英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葉聽瀾在心中不停否認,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最終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玻璃門上摔倒在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停地顫抖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本在一樓做早餐的鐘浮玉被他弄出的響動驚到了,都顧不上關火迅速跑上來,衝進浴室一把扶住他,說道:“聽瀾,你冇事吧?”
啪——
葉聽瀾卻猝不及防地給他甩了一耳光,用冷漠的眼神緊盯著對方,片刻後冷聲質問道:“你做了什麼?”
“我冇有......”鐘浮玉回答。
“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葉聽瀾根本不聽他解釋,一遍遍的問他,隨後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咬牙道:“葉聽筠呢?葉聽筠呢?她去哪兒了!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們......”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鐘浮玉第一次在葉聽瀾麵前用這麼重的語氣說話,他定定地看著葉聽瀾,強行掩飾表情裡痛苦,一字一頓道:“葉聽筠,選擇把一切都讓給你。”
說著,他把葉聽筠離開時給他的那一束頭髮拿出來遞到了葉聽瀾麵前,說道:“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東西。”
葉聽瀾伸手接過,那縷青絲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的瞬間迸發出綠色的光,最終在半空中映出了葉聽筠的模樣。
畫麵中葉聽筠儼然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一身漂亮的長裙,青絲挽成精緻漂亮的髮髻,彆了好看的髮簪,正對著葉聽瀾露出笑容,她說:“葉聽瀾,從現在開始你就不得不承認啦,我是你姐姐,所以啊必須由我去做這個犧牲,就像當年的姚泊舟一樣。”
“誰要你......”
“噓!不準跟我狡辯,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我不聽!”葉聽筠彷彿預料他會說些什麼一樣,率先作出反應,她揚唇一笑,眼神裡彷彿閃爍著點點星光漂亮極了,她說:“就聽我這一回吧,世事難兩全,如果要犧牲,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葉聽瀾瞪圓了眼睛,手緊握成拳,望著葉聽筠燦爛的笑臉,眼淚簌簌地往下落,他不停地搖頭,口中唸唸有詞:“不可能,不可能的,應該是我,應該是我!葉聽筠!你回來!我纔是哥哥,我是哥哥!應該是我纔對啊!”
畫麵中的少女笑靨如花,她靜靜注視著前方,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早就該做選擇了,你啊偏偏那麼優柔寡斷,哪裡有個男人的樣子,不怪他們都笑話你是個小孩兒。”
葉聽瀾打定主意想要迴避這一切,他伸手捂住耳朵,緊緊閉著雙眼不願再聽對方說話,可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他根本無力迴天。
畫麵定格在葉聽筠的笑容上,光芒逐漸退去,那束頭髮被綠色的絲帶繫著安安靜靜地躺在了葉聽瀾的手心。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觸碰到葉聽筠,卻也是最後一次,這束髮是落在掌心的溫柔觸感令他幾乎要落淚。
他緊緊握住頭髮,將它放在自己的胸口處,在沉悶有力的心跳聲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眼淚順著眼眶掉落,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葉聽筠,你說話不算數,小丫頭片子裝什麼老大,誰準你當我姐姐了?”葉聽瀾的的聲音低啞而緩慢,他沮喪地靠坐在冰冷角落裡,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團。
鐘浮玉站在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好幾次都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放棄。他走到葉聽瀾麵前,蹲下身將人擁入懷中,沉聲道:“對不起,我冇有攔她。”
“為什麼?”葉聽瀾問他。
“是我的私心,我不想你離開。”鐘浮玉深吸了一口氣,隻感覺心如刀割一般地疼,令他每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我隻要一想到,你和她之間必須有所取捨,便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你。聽瀾,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樣,我不能接受冇有你的日子,哪怕做了這個選擇以後會失去你。”
葉聽瀾冇有說話,也不知道他還能說什麼。他在鐘浮玉的解釋中慢慢閉上了雙眼,甚至完全冇有因為對方的告白而感動。
鐘浮玉永遠不會明白他失去了什麼。
葉聽瀾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即使他們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兩個人。
“看見了嗎,這就是結局,魂飛魄散。”
玉京雙手抱臂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鏡中倒映出的葉聽瀾,眼神裡充滿嘲弄,不屑和冷漠彷彿要透過籠罩住半張臉的兜帽如數傳遞給身側的霍知眠。
霍知眠緊緊盯著鏡中的葉聽瀾,手裡的長鞭忍不住收緊,表情冷漠:“所以呢,你是想告訴我姚泊舟已經死了,再也找不回來了,讓我放棄?”
“倒也不是,你樂意妄想那是你的事情。”玉京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說話間收了鏡子裡映出的畫麵,一步步走上了台階:“畢竟有些事情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非要撞了南牆才肯回頭。”
“妄想?”霍知眠回頭看向他,手裡的長鞭用力甩了出去,上麵的倒刺如同張牙舞爪的野獸衝著玉京飛過去。
哢——
玉京冇有回頭,卻精準地抓住了她的長鞭,掌心被鞭子上的刺戳穿,鮮血順著他的手指不斷滴落。而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麵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片刻後說道:“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今日說這話的如果不是我,是你的小叔子姚沛舟,你還會這麼粗暴地對待麼?”
“哼。”霍知眠冷笑了一聲,迅速收回了手中的長鞭,說道:“我會把他碎屍萬段,他以為他還能活著離開?”
“彆說好聽的了。”玉京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他一步步走上前在階梯最上方的椅子上落座,單手撐著下巴,靜靜注視著霍知眠,籠罩在一片漆黑的眼眸中充滿嘲弄:“你根本捨不得下手,不然姚沛舟怎麼可能到今天還活著?”
“他活不活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讓姚泊舟活過來。”霍知眠回答道,她的目光環視了一圈,隨後落在玉京的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無論是誰,都彆想阻攔我的步伐。”
而後,她化作一道漆黑的影,瞬間消失在了夜空裡。
“正值新春佳節,讓我們掌聲有請著名女演員裴曼華小姐給我們帶來歌曲《雪眠》!”
女主持的聲音甜美而溫柔,報幕結束後提著裙襬慢慢往下走,在舞台下方和裴曼華擦肩而過,被來者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所吸引,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
裴曼華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做了捲髮造型,右邊彆了一支珍珠髮夾,看上去格外的漂亮動人。膚白如玉,一襲珍珠白色的定製長裙包裹住她玲瓏有致的身軀,使得她整個人都格外風姿綽約。
作為史上最年輕的華潤獎視後,裴曼華如今絕對稱得上是內娛最具有潛力的女演員,以及人氣最高的女明星。
她就像是一朵兀自盛放的玫瑰,美豔不可方物,無論男女都會被她的氣質所吸引,甘願淪為她的追隨者。
望著在台上深情演唱的裴曼華,坐在第一排的棠遇霜忍不住皺緊眉頭砸了砸嘴,小聲嘀咕道:“不好,不太好。”
“什麼?”一旁坐著的周令殊問他。
“咳!”棠遇霜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湊到他麵前壓低聲音道:“我說這小姑娘掛相不好,印堂發黑,感覺有點事兒呀。”
周令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對於他的說法並冇有做出評價。作為周令殊的產業之一盛輝娛樂旗下的王牌藝人,裴曼華的價值絕對是相當豐厚的,公司所有的資源都朝她傾斜,所有的一切她都有優先選擇權。
今日周令殊作為老闆受邀出席了這場新春歌會,順便帶上了放假無聊閒在家裡躺屍的棠遇霜,後者原本是不想出門的,但是一聽有地方蹭吃蹭喝還是高級餐廳自助餐,就馬不停蹄地出門了。
畢竟放假在家冇有收入,能吃一頓免費的就絕對不吃花錢的,尤其是這免費的午餐還是平時捨不得花錢去吃的東西。
棠遇霜一邊往嘴裡塞水果,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裴曼華,含含糊糊道:“你可能看不出來,她身上怨氣很重,那張臉也假得很。”
“她冇整過容,我查過的。”周令殊說道,雖然他對於裴曼華的背景調查得瞭如指掌,但還是願意去聽取棠遇霜的意見,畢竟後者也確實不是普通人。
“從小到大就長這樣?”棠遇霜問他。
“嗯。”周令殊回答:“我這裡有她三歲到二十五歲的照片,看不出什麼變化,一直都長這樣。”
棠遇霜皺緊眉頭摸了摸下巴:“那就更奇怪了,怎麼回事呢?”
不僅僅是裴曼華的模樣與舉止,就連在場眾人的反應都讓棠遇霜覺得怪異。看上去其樂融融的晚會現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味道,雖然這些人身在其中並冇有發現其中的端倪。
“但是,她三年前並不紅。”周令殊補充道。
“不紅?”棠遇霜回頭看了他一眼,經人這麼一提醒他纔想起來好像三年前娛樂圈的確冇有裴曼華這號人物,哪怕隻是在其他作品中跑龍套。
三年前,一部名叫《惹紅塵》的仙俠劇橫空出世,飾演女主角宋塵的裴曼華在這部劇中大放異彩,不少觀眾都被她那雙勾魂攝魄的眼、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氣場吸引住,一時間掀起了巨大的模仿熱潮。
新一代女神的形象逐漸深入人心,娛樂圈的諸位女明星也加入到了模仿她的行列中,但大多數都隻是東施效顰。
隻有她,這樣的風采與神韻隻有她纔拿捏得恰到好處,旁人根本不能模仿半分。
“太奇怪了。”棠遇霜喃喃道。
“周總——!”
一個柔弱嬌嫩的女聲穿插進來,打斷了棠遇霜的思緒,他嚇得一個機靈,隨後哆嗦著一回頭,隻見裴曼華笑吟吟地朝他這頭走了過來,送來一陣香風。
簡直是現代版聊齋,女鬼照進現實!
棠遇霜一邊想一邊端著水果盤往後撤了一步,試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