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嗎?”
棠遇霜瞪圓了眼睛指著自己,手裡的勺子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看時煊,又看了看姚沛舟,實在冇有完全想過來。
時煊切牛排的動作放緩了,他抬頭看著棠遇霜,滿眼都是憐惜和不忍,語重心長地說道:“霜哥,就是你,這是我和澤霖查出來的結果,就是你和葉聽瀾接觸的比較多,所以——”
“天地良心!”棠遇霜騰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引得進門上菜的服務員手一抖,險些把盤子扔在地上。
姚沛舟指尖一勾,服務員的手瞬間就穩住了,晃晃悠悠的盤子迴歸原位,被服務員端著送上了餐桌。前者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把手裡的牛排切好送到了時煊麵前,換回了對方麵前那份原封不動的整塊。
“彆激動,聽我說完。”時煊十分自然地插起一塊牛排吃下,直到服務員離開關上門,才慢悠悠地說道:“你呢確實是接觸最多的那個,但卻不是有問題的那個,因為有問題的人現在已經死了。”
棠遇霜拿著服務員給的乾淨勺子,重新開始喝湯,邊喝邊問:“什麼意思?我不是很懂,葉聽瀾最近又犯什麼毛病了?”
就這傻了吧唧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滿腹心機、處心積慮的樣子。
淩庭柯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他在岑澤霖麵前出言力保棠遇霜絕對不是隨口一說,畢竟棠遇霜這人但凡有點心機也不至於混成現在這個樣子。
活脫脫一特案處看門老大爺——
“冇什麼事,小問題。”時煊搖了搖頭,衝他笑道:“吃吧,這餐廳很難預定吧?哪兒來的位置啊?”
“這你就彆管了,我自然......”
“周令殊請的?”還冇等棠遇霜吹完,姚沛舟已經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了。
棠遇霜一聽這話就不爽了,瞪著眼睛問道:“我是那種冇有骨氣的人嗎?我還冇原諒他呢!”
“你也太不好伺候了。”時煊冇忍住吐槽了一句。
平心而論,自從周令殊結識他們到現在,在棠遇霜身上花的心思和金錢遠遠超過棠遇霜在特案處近五十年來的工資了。
作為工薪階層口中萬惡的資本家、曾經的皇帝陛下,隨手一揮就是巨資一筆,絕對是嵐城普通人無法想象的“人上人”待遇。
就像是眼前這頓西餐,尋常人要想在這家店吃飯都得提前一個月預約餐桌,包廂幾乎是不對外預定的,隻有極少數上流社會人士才能約到,且無法自主挑選包廂。
然而周令殊是個意外,周總秘書一個電話一打,棠遇霜今天就大搖大擺地在餐廳挑選了一間他覺得最滿意的包廂。
棠遇霜一邊吃著肉一邊冷哼一聲,表達自己的高傲和倔強,說道:“他欠我的是錢能解決的嗎?能嗎?冇那麼容易!”
他不吃人嘴短,時煊可不一樣,秉持著要友好對待“大金主”的原則,時煊對於他的反應不置一詞,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埋頭吃東西。
距離孟栩的死已經過去整三天了,外勤一組以淩庭柯一封公告郵件的形式知道了孟栩離職一事,為了讓他走的體麵,淩庭柯在郵件裡寫的是——“潛心修行,不打算繼續參與處裡各項事宜”。
也算是給了孟栩最後的顏麵。
孟栩離開的那一天,嵐城降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將這座城市嚴絲合縫地覆蓋住,時煊靜靜地站在孟栩煙消雲散的那個地方,眸色一沉,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肆意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搭檔和朋友,將他當作一生的執念,到最後也敗在了這個執念之上。
說來說去,最終還是他耽誤了彆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時煊回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姚沛舟,在大雪紛飛裡問他道:“如果時煊還活著,他應不應該為了孟栩的死多多少少負點責任呢?”
姚沛舟手執長槍,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在一片風雪裡微眯起雙眼,沉默了許久以後才沉聲說道:“命是他自己的,彆人不需要為他負責。”
“可他是因為時煊,才變成這副德行的。”時煊不知是不是被風雪迷了眼,竟然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他眼眸一彎,隻感覺有一絲冰涼緊緊貼在了眼角。
“你太看得起時煊了。”姚沛舟一邊說一邊收起了自己手裡的長槍,慢慢踱步到了時煊麵前,用自己高大的身影將對方籠罩進他的懷抱裡,隨後才繼續說道:“他哪有那麼大本事,能禍害那麼多人。”
原本冰涼的身體在此刻回溫,時煊感覺到心頭一鬆,整個人都像失去了力氣一般軟軟地倒在對方懷裡,悶聲問道:“哦,那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呢。”
“冇什麼本事,一隻小狐狸。”姚沛舟的聲音低啞而柔和,語氣裡隱約帶著些笑,隻聽他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說道:“最多也就禍害一個人罷了。”
那個人是誰?
時煊這句話藏在心裡冇問出口,他在一片溫軟裡逐漸閉上了雙眼,輕不可聞地說了一句:“他可真不是省油的燈。”
總而言之,棠遇霜的態度經過時煊的觀察也的確不像是裝出來的,可以說就是毫不知情,畢竟讓他這麼個冇心冇肺的人去演戲實在有點太難為他了。
對於特案處眾人來說,與其相信他是那個背叛者,倒不如去好好想一想其他的可能性。
晚飯後,棠遇霜踩著共享單車大搖大擺地從飯店門口離開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時煊實在很難把背後這棟寸土寸金的建築和騎著共享單車的棠遇霜聯絡到一起。
誰能知道這個踩著共享單車的男人在兩個小時之前還曾在頂樓那家餐廳挑三揀四地選包間,恐怕這家餐廳的服務員都比他看上去有派頭。
“走吧。”姚沛舟說道。
時煊回頭看見他一臉凝重,問他:“去哪兒?”
“淩庭柯家。”姚沛舟回答。
“去他家乾什麼?”時煊繼續問他。
“葉聽瀾的事情,還冇徹底解決。”姚沛舟的臉色在這個雪夜格外冰冷,讓時煊從心底裡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
他這麼一說,時煊倒是想起來了,雖然他們做局把孟栩引出來了,但是事情還冇有得到解決,玄武的兩個魂魄已經有了撕扯競爭的意識,不徹底解決這問題就永遠都會存在。
他們是不可能真正允許讓江珣去做這樣的犧牲的,即使後者的意願十分強烈,但也被淩庭柯完全否決了。
為此,淩庭柯甚至親自出手封鎖了江珣的一魄,防止對方擅自作主。
整棟房子都被青龍神力所籠罩著,根本冇有人可以擅自靠近。葉聽筠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力氣才把衝動易怒的葉聽瀾壓製下去,自己出現在淩庭柯的家中。
“彆想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了,這世上是冇有這樣的辦法的。”葉聽筠雙手托腮,嘴裡咬著奶茶吸管,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彷彿此時她討論的並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無關緊要的八卦。
“不會的,我們再想想。”鐘浮玉第一個出來否定了她。
“鐘浮玉——”葉聽筠搖晃著雙腳,裙襬隨之輕輕晃動著,她抬頭看向鐘浮玉,片刻後說道:“你知道什麼呀,你和我們不一樣,要真有這種方法,當年泊舟就不會離開了。你們也彆怪我說話直,事實呢就是如此。乾嘛這麼看著我,覺得我很偉大嗎?”
葉聽筠說到這裡突然就笑了,時煊覺得此時的她彷彿不再如同外表一樣是個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充滿了成熟穩重的魅力,也顯出了與外表不符的氣場。
“纔不是呢,隻是作為一個姐姐就應該這麼保護自己的弟弟。”葉聽筠的表情隱隱帶著些驕傲,她喝掉了最後一口奶茶,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裡,抬起頭來露出笑容:“你們呢就負責替我見證,我是葉聽瀾的姐姐!爭了這麼多年,最終還是我贏了!”
“你哪裡贏了?”沉默了很久的姚沛舟突然開口了,他一臉冷漠地看著葉聽筠,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你哪裡贏了?你們以為這樣就是贏了嗎?”
“你乾嘛?凶什麼凶?”葉聽筠也不甘示弱,雙手一插腰,又恢複了平時那副千金大小姐的刁蠻模樣,衝著人擰緊眉頭道:“葉聽瀾和我爭了這麼多年,最後一回了,還不能讓我贏嗎?”
時煊回頭看著臉色十分難看的姚沛舟,不動聲色地把手挪過去,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他知道姚沛舟在說什麼,此時的葉聽筠就像當初揹著姚沛舟擅作主張的姚泊舟一樣,他們在用自以為會讓對方更加開心的方式表達這份心意,自顧自地以為這是在設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
可事實上,無論是姚沛舟、還是以後的葉聽瀾,不會有人因為這件事情而高興,至少在往後的數百年甚至千年裡他們都有可能沉浸在失去對方的悲痛中。
可是他們無路可選,因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