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嗷嗷嗷———!”
孟栩的聲音逐漸變成了狼族獨有的嚎叫,身型也在結界之中越來越大,已經快有一棟樓高了。
姚沛舟的長槍逐漸在掌心幻化成型,也將束縛孟栩的結界越收越緊。孟栩整個人幾乎要被這股力量撕裂了,他咬緊牙關抬頭緊盯著時煊,忽然出現了一些令他難以置信的幻覺。
眼前的小人魚正在和記憶中的某個人開始重疊,那雙眼帶著笑意,也帶著些意味深長的嘲諷意味,與過去那個不可一世的九尾狐仙如出一轍。
眼前人的眉眼輪廓逐漸模糊,而後又越來越清晰,最終徹底變成了記憶中那人的模樣。及腰的長髮自髮根褪成了銀白色,眼尾上挑印著銀色的狐尾,眼眸噙著笑,手執玉骨扇,一派風流肆意。
“時...時煊......”孟栩的眼神逐漸清明瞭,他看著眼前人,神情裡充滿了迷戀與不捨,即使痛得難以自抑也想要努力再靠近對方一點。
時煊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透露著悲憫:“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這樣就可以見到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這樣的!”孟栩的表情變得特彆瘋狂,他幾近癲狂地大笑著,看著時煊近在咫尺又無法觸及的臉,說道:“果然我賭對了,就是這樣的!也隻有這樣我才能見到你!你知道嗎!這五年以來我都不敢相信你走了,不在了,我知道你會回來,你一定會回來的!”
孟栩如癡如狂,不停重複著同樣的話語,對著他眼前許久未見的那個人瘋狂地吐露自己的心聲。他一會兒是凶狠殘暴的狼族形態,一會兒是人形。
可無論哪一種都被姚沛舟的結界緊緊束縛著無法動彈,在身上勒出了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痕,血跡斑斑,完全冇有平時的溫文爾雅。
“這樣?把靈魂出賣給某一方的邪神麼?”時煊冷冷地發問。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孟栩拚命地搖頭反駁,他試圖抬手去擦臉,金色的藤條將他的手臂牢牢禁錮著,在用力的時候直接嵌進了他的肉裡,反覆摩擦著他的骨頭。
可他卻顧不上疼痛,用力一把抹去了臉上的血,抬起頭衝時煊笑:“你看,我還是那個我,還是曾經你認識的那個我啊,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你,一直想著如何才能喚醒你,現在,現在我做到了!你回來了!”
孟栩不停地笑著,狂喜的模樣令姚沛舟感到特彆不舒服,他皺緊眉頭不動聲色地加重了手裡的力道,如果不是還想從對方口中套出話,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人送上西天。
也許是鎖心結的緣故,讓時煊感應到了此時的姚沛舟有多不爽,趁著孟栩發瘋般自言自語的空檔,他給姚沛舟傳了一條心音。
“他認錯人了,我又不是時煊,姚組長,麻煩你溫柔點兒,彆把他弄死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調笑意味,聽的姚沛舟心頭一陣酥麻。後者扭過頭去看他,眸色一沉,眼神變得相當複雜。
而後,姚沛舟把手裡的力道鬆了一些,給人回覆了一聲:“...行。”
“你都做了什麼呢?又是跟誰一起做的?”時煊繼續問道。
孟栩彷彿被他問住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片刻後纔像是卡殼的機器一般緩慢地回答道:“冇有誰啊,就是我自己,是我,當年我拿了你的扇子,把它供奉起來,每天晚上都會虔誠叩拜許願,然後它迴應我了。”
玉骨扇——
時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淩庭柯和姚沛舟苦苦尋找的扇子竟然被這個人掌握在手裡,這麼長時間都冇有人發現,這資訊量實在有點大。
“繼續。”淩庭柯的聲音突然傳進了時煊的心裡。
後者回頭看了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繼續問道:“孤光?它在你那裡?”
“是的,它在我這兒,在我這兒!”孟栩彷彿一個邀功的小孩,衝著時煊露出興奮又激動的笑容,咧開嘴時那一對獠牙格外的鋒利尖銳,他說:
“姚沛舟還想跟我搶,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我前麵找到的,隻有我,我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孤光對我遠比他熟悉,怎麼可能聽他召喚呢?”
“那你對它做了些什麼呢?”時煊問。
“用鮮血!用我的血!”孟栩衝他揮了揮自己的手,那雙手早就血肉模糊了,根本不忍心多看:“我每天都要用我的血滋養它,我相信你對孤光是有羈絆的,隻要養活了它,你就一定能夠回來!”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不知道為什麼在岑澤霖這個吃瓜人的心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不擔心孟栩能整出什麼幺蛾子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姚沛舟身上。
畢竟這種修羅場還是不常見的,至少在姚沛舟這頭不怎麼常見。
“狼血獻祭?這是誰教你的?”時煊微眯起眼,表情分外凝重。他和孟栩相識於對方最落魄的時候,後者在部落爭鬥之中落了下風,被人追殺至若水邊。
那時的孟栩還是威風凜凜的狼王,千年修煉成人形,一呼百應,氣勢如虹,卻在與豹族的鬥爭中落敗,被對方吞併了土地,子孫後代、兄弟同胞都淪為後者的奴役。
不肯屈服的,也都做了豹族的爪下亡魂。
“想報仇嗎?”昔日的九尾狐仙一派閒雲野鶴的架勢,衣冠楚楚,手執骨扇,看向摔倒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狼王。
“區區狐族,也敢與我搭話?”孟栩倒在地上,筋脈具斷,卻也是一身傲骨,絕不肯在旁人麵前認輸。他雙眸通紅,咬緊牙關努力抬起頭看向時煊,道:“遲早有一天,我會叫豹族血債血償。”
“是嗎?”時煊輕笑了一聲,拂了拂衣袖,眉眼彎彎,表情卻帶著些不可一世,他說:“我若有那個本事叫豹族血債血償,你可願意供我驅使?”
“你?”孟栩終於拿正眼看他了,隨後笑出聲來,張狂放肆的笑容不斷迴盪著,笑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劇烈咳嗽,硬生生咳出了好幾口血來,然後才說道:“你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是能,彆說供你驅使,就是要我這條命,我都賠給你!”
時煊摺扇一收,笑道:“成交!”
而後,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盤踞於槐山的豹族在一夜之間被清洗,從此世間再無豹族血脈。時煊站在槐山之巔,嗅著風中的血腥味問孟栩:
“我已兌現承諾,狼王,你呢?”
孟栩看著滿山遍野的屍體,一如當初被血洗的狼族,堵在胸口的那股氣終於嚥了下去,他麵對著時煊叩拜行禮,重重地磕下一個頭,說道:“願為你差遣驅使,絕無二話。”
這一諾,值千金。
時煊思緒一頓,定格在孟栩人不人鬼不鬼的麵孔上,語氣也加重了好幾分:“說!到底是誰教你的!”
“是你!是你啊!”孟栩疼得撕心裂肺,他一邊嘶吼一邊努力衝向了時煊,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促使他衝破了姚沛舟的結界,用力撲向了時煊。
結界將他和時煊生生相隔,他隻能趴在結界上看著時煊,鮮血順著他的眼角往下流,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時煊,如同執念一般重複道:“是你,是你在夢裡一遍遍這樣教我的。”
他這話倒不像在說謊,時煊回頭看了姚沛舟一眼,後者衝他輕輕一搖頭,意思再明顯不過。
有人以時煊為誘餌,引導孟栩獻祭給玉骨扇。這把扇子雖說是時煊的貼身之物,卻也是他從彆處得來的,追根朔源,恐怕他也不清楚這把扇子的具體由來。
但凡有靈性之物,隻要以鮮血祭之,都會引發難以預估的後果,更何況狼王之血本就自帶邪性,不同於其他,自然而然會引發玉骨扇中潛在的風險。
這邪神並不是彆人,正是時煊當年貼身攜帶、共同作戰的兵器——孤光。
“它現在在哪兒!孟栩!”時煊更著急了,他的表情也不再如同平時那般冷靜沉穩,冷冷的盯著漸漸失去控製的孟栩,試圖逼迫對方再說些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栩掙紮著不斷髮出怒吼,捂著頭在地上翻滾,他不停撞擊著結界,試圖衝破重重束縛。他越掙紮,結界的力量就越強,困住他根本無法忍受。
“孟栩!!!看著我!!”時煊加重了聲音,伸手重重地砸在結界之上,眉目間神色清冷,即使在旁人看來他隻是那個純良無害的“楚遇”,此時的氣場也完全和昔日的時煊一模一樣,他說:“看著我!孟栩!孤光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然而後者卻不能再回答他的話了,在孟栩不斷掙紮的同時,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炸響了一道閃電,雷鳴電閃,直勾勾地衝著孟栩而來。
時煊抬頭看向天空,心下一沉。
是天劫——
修行之人,若做了逆天之事必將會遭到天譴。即使是神族都不例外,更何況是區區一個狼族。
天劫降臨,即使是淩庭柯也無力阻止。
時煊眼睜睜看著天罰劈中了孟栩,後者在電光火石之間燒了起來,藍色的火焰將他緊緊包裹著,他的身體逐漸變成了一堆泛著焦糊味的黑炭。
“時煊...時煊...時煊......!!”孟栩望向時煊所在的位置,那雙被燒焦的眼眸如同兩個漆黑的洞,卻固執地盯著站在原地的時煊,在生命被燃燒殆儘之前時煊發現這人竟然揚起嘴角笑了,表情格外詭異,他說:“我不後悔,一點兒都不後悔,因為我終於又和你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