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但黑岩營地無人安眠。
圍牆被緊急加高、加固,硬木削尖成排,縫隙間填充碎石和硬土。營地內,所有能動的族人都在忙碌:老人和孩子將最後一批曬乾的肉條和淨水罐搬進最內側、用最厚重岩石砌成的“壁壘屋”;女人們則協助打磨更多的石質矛頭、骨箭,或熬製一種能散發刺鼻氣味、據說能乾擾邪物感知的草藥糊;戰士們則反覆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護甲,將皮索綁緊,沉默地擦拭著石斧和骨刃鋒刃上的寒光。
火光在營地各處搖曳,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壓力。人們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不時飄向東北方漆黑的夜幕,彷彿那黑暗中隨時會衝出可怖的怪物。
指揮石屋成為了臨時的戰爭中樞。粗糙的獸皮地圖鋪在石台上,哈魯、老巫、幾位隊長圍聚在“星火”提供的光源下。
“老巫的‘荊棘迷霧’圖騰已經在營地東北、正東三個主要風向位置佈下。”一名負責防禦佈置的隊長彙報,“圖騰能散發乾擾能量感知和令低階邪物厭惡的氣息,但效果範圍和持續時間有限,對大型或高能量個體效果會打折扣。”
“所有陷阱區已部署完畢,重點在圍牆外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區域,包括陷坑、觸髮式尖刺、絆發獸筋索等。”另一名隊長補充,“但我們缺乏金屬,陷阱的殺傷力對那種‘燃燒的岩石’或強韌怪物,可能不足。”
哈魯點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代表黑岩營地的標記,以及從東北方向延伸過來、代表汙染者先鋒可能來襲路徑的幾條虛線。“我們的優勢是圍牆、準備、以及‘星火’。劣勢是人數、裝備、以及對敵人的不瞭解。不能被動捱打,必須主動削弱它們,獲取情報。”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一個距離營地約半日腳程的隘口:“這裡是‘風吼裂穀’,是東北方向進入我們這片盆地的天然咽喉,兩側是陡峭岩壁,通道狹窄。如果汙染者先鋒沿這條最直接的路徑過來,這裡是絕佳的伏擊和阻滯地點。”
“大人,您想主動出擊?”獵手隊長一驚,“我們的戰士數量……”
“不是決戰,是偵查和騷擾。”哈魯目光冷靜,“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擅長潛伏和山地作戰的戰士,由我親自帶隊。老巫,您需要準備一些強效的、具有直接能量乾擾或傷害效果的圖騰或藥劑,哪怕是一次性的。‘星火’隨行,它需要第一手接觸並分析這種敵人,我們的防禦佈置也需要它的數據。”
“太危險了!”老巫立刻反對,“你是營地的主心骨,萬一……”
“冇有萬一。”哈魯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正因為我是指揮,才必須親眼看到敵人是什麼樣子,感受它們的強度和弱點。躲在圍牆後憑空想象,隻會死得更快。‘星火’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營地由你坐鎮,按照我們商定的防禦計劃執行。如果……如果我們冇能及時撤回,或者信號表明汙染者大軍提前抵達,你擁有最高指揮權,必要時可以放棄外圍,死守壁壘屋,等待……轉機,或者終結。”
他的話語讓石屋內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生死攸關的賭博,但也是目前看似唯一可能爭取主動的選擇。
老巫深深看了哈魯一眼,看到他眼中的決絕,最終緩緩點頭:“我會準備好你需要的東西。‘星火’,保護好他。”
“星火”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傳遞出堅定的意念。
夜色最深時,一支精悍的小隊悄然離開了營地,如同融入黑暗的陰影,向著東北方的風吼裂穀疾行。哈魯揹負著特製的、帶有減震和隱蔽功能的“星火”攜行架,走在隊伍最前方。他身邊是二十名最優秀的黑岩戰士,每個人都塗抹了掩蓋氣味的泥漿,武器綁緊避免磕碰,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
一路無話,隻有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和風吹過荒原的嗚咽。接近黎明時分,他們抵達了風吼裂穀。兩側是高聳的、在微光中呈現出猙獰輪廓的岩壁,中間一條寬僅數丈的崎嶇通道,風聲在這裡被放大,發出如同鬼嚎般的尖嘯,名副其實。
哈魯迅速勘察地形,選定了幾處位於岩壁中上部、有天然掩體的伏擊點。戰士們攜帶的老巫特製“爆裂圖騰柱”(刻畫了不穩定能量迴路的木樁,觸發或投擲後可產生小範圍能量衝擊和光爆)被小心地佈置在通道的關鍵位置和預計的敵人隊形中部。
“分散埋伏,保持絕對靜默。冇有我的信號,不得擅自攻擊。首要目標是觀察、殺傷、遲滯,然後立刻沿預定路線撤離,絕不可戀戰!”哈魯低聲下達最後的指令。
戰士們無聲地散開,融入岩石的陰影中。哈魯帶著“星火”和兩名最機敏的戰士,占據了位置最好、視野最開闊的一處岩穴。
等待。
時間在風聲和逐漸亮起的天光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戰士們如同石雕,隻有眼睛在微微轉動,警惕地掃視著裂穀東北端的入口。
“星火”被哈魯從攜行架中取出,握在手中。它的光芒被刻意壓製到最低,隻保留最基本的能量感應全開。
【感知到微弱擾動……東北方向……距離約五裡……能量特征匹配:混亂、灼熱、帶有侵蝕性……數量:約三十至四十個生命反應單位……移動速度:中等偏快……】“星火”的意念突然在哈魯腦海響起,清晰而冷靜。
來了!
哈魯精神一振,立刻通過預先約定的鳥鳴暗號,將預警傳遞給所有埋伏的戰士。
幾分鐘後,裂穀入口處的光線似乎扭曲了一下。緊接著,一群形態怪異的生物,蹣跚卻迅疾地湧入了狹窄的通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七八隻那種被稱為“燃石劣魔”的生物。它們體型大小不一,小的如野狗,大的接近犛牛,身體由暗紅色的、彷彿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粗糙岩石構成,關節縫隙和眼窩處躍動著不祥的暗紅火焰。它們移動時發出沉重的“隆隆”聲,石質的腳爪踏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跡和細碎的裂紋。
緊隨其後的,是大約二十隻扭曲的類人形生物——“熔爐畸變體”。它們依稀保留著人形輪廓,但皮膚呈現熔岩般的龜裂和暗紅色,肢體多有不對稱的增生或異化,有的手臂過長且末端化為骨錘,有的背部隆起燃燒的瘤狀物。它們眼神空洞或充滿痛苦與瘋狂,口中滴落著灼熱的涎液,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天空中冇有出現“剝皮蝠妖”,可能這支先鋒隊不具備空中單位,或者尚未進入視線。
這群汙染者先鋒的行進並不十分整齊,但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目的性。它們似乎感應到了裂穀另一端可能存在“獵物”,顯得有些焦躁和急迫。
當隊伍中部恰好進入伏擊區中心時,哈魯猛地一揮手!
“動手!”
一聲尖銳的呼哨劃破裂穀的風聲!
“轟!轟!轟!”
佈置在通道地麵和兩側岩壁上的數根“爆裂圖騰柱”被遠程用投石索觸發,或由埋伏在低處的戰士用長杆捅刺啟用!劇烈的能量衝擊伴隨著刺目的白光在汙染者隊伍中接連炸開!
“嘶嘎——!”“吼!!”
猝不及防的打擊立刻造成了混亂。兩頭較小的燃石劣魔被炸得碎石飛濺,暗紅火焰明滅不定,踉蹌後退。幾隻熔爐畸變體被能量衝擊波掀翻,身體出現裂痕,流淌出灼熱的、如同岩漿般的血液。隊伍瞬間大亂。
“放箭!”哈魯低吼。
埋伏在高處的戰士鬆開弓弦,塗抹了麻痹毒藥和微弱淨化藥劑的骨箭如同疾雨般落下,重點照顧那些未被圖騰柱直接命中、或受傷不重的目標。箭矢釘在燃石劣魔身上效果有限,但射入畸變體相對柔軟的關節或眼窩,卻能引起痛苦的嚎叫和動作遲滯。
“星火!”哈魯將晶體對準下方混亂的敵群,“範圍淨化力場,最大功率,乾擾它們!”
“星火”核心光芒驟亮!一道無形的、帶著溫潤銀白與淡金光輝的力場以它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籠罩了下方大部分的汙染者。這力場並不具備直接的物理殺傷力,但其中蘊含的秩序與微弱的淨化特性,卻像是將冰水潑進了滾油!
“滋啦——!”
所有被力場籠罩的汙染者,體表的暗紅火焰都劇烈搖曳、黯淡,彷彿遇到了天敵。那些熔爐畸變體更是發出痛苦的尖嘯,它們身上龜裂的皮膚冒出更多的黑煙,動作明顯變得僵硬、不協調。這種純粹的“秩序”與“淨化”環境,對依賴混亂汙穢能量存在的它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傷害和削弱!
“有效!”哈魯眼中閃過喜色。但他也看到,那幾頭最大的燃石劣魔,儘管火焰被壓製,卻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反而被激怒,朝著力場源(哈魯的方向)發出咆哮,開始笨拙但堅決地攀爬岩壁!
“撤!”哈魯果斷下令。目的已達到——觀察敵人,造成殺傷和混亂,測試“星火”能力效果。現在必須立刻脫離接觸。
戰士們立刻按照預定路線,藉助早就佈置好的繩索和熟悉的地形,迅速向裂穀另一端撤退。
哈魯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在“星火”力場乾擾和箭矢打擊下,這支汙染者先鋒隊損失了大約三分之一(主要是較弱的畸變體和一頭小劣魔),剩餘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和乾擾,暫時失去了快速追擊的能力。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撤離時,目光掃過一頭正在岩壁下暴躁打轉、體型最大的燃石劣魔。在它那躍動的暗紅火焰核心處,哈魯似乎瞥見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斷脈動的幽綠色光芒,如同一個惡毒的“心臟”。
那是什麼?汙染核心?還是某種控製節點?
“星火”也捕捉到了這一細節,迅速記錄分析。
冇有時間深究,哈魯帶著“星火”,緊隨戰士們,消失在西側岩壁的裂隙之中。
風吼裂穀內,隻留下汙血、碎石化開的焦痕,以及汙染者們無能狂怒的咆哮,在風中久久迴盪。
初戰告捷,但哈魯心中毫無輕鬆。他見識到了敵人的難纏,更看到了那點幽綠光芒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的控製與威脅。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