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魯小隊以最快速度攀出狹窄的石縫,回到古河床地表。東北方向的天空並無異樣,依舊是荒原常見的、帶著灰黃濾鏡的昏暗天光。但空氣中,卻隱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感,連風都似乎帶著不安的嗚咽。
“星火”置於便攜基座上,持續感應著。那股來自星圖琥珀的預警脈衝已消失,但“星火”自身對能量擾動的捕捉,卻愈發清晰——東北方,距離此地大約一日半到兩日路程(以精銳戰士腳程估算)的區域,確實存在大規模、高烈度的能量爆發跡象,且正在向周邊擴散!其中蘊含的混亂、暴戾氣息,與已知的幾種威脅特征都不完全吻合,卻又隱隱帶著令人生厭的熟悉感。
“立刻返回營地!”哈魯不再猶豫,放棄了對石縫入口做進一步偽裝或佈置的打算。情況緊急,時間就是一切。
回程路上,他將速度提到了極致。傷口在奔跑中傳來隱痛,但被他強行壓下。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東北方向,已知的威脅主要是那片“躁動荒原”(被邪能深度滲透,存在大量變異生物和扭曲地形的區域),但營地與其之間還隔著相當距離的緩衝帶,且有“瞭望者之眼”進行日常監控,近期並未回報大規模異動。這股突然爆發的衝突,是從“躁動荒原”內部蔓延出來的?還是有新的、未知的勢力或災難加入了戰局?
更重要的是,預警中感知到的“大量生命氣息消亡”——是荒原生物的?還是……其他蠻族部落,甚至人類的?
無論是哪種,對黑岩部族而言都絕非好訊息。混亂與死亡,往往是更大災難的前奏。
當他們終於遠遠看到營地那用巨石和硬木壘砌的、尚顯粗糙但已初見規模的圍牆時,天色已近黃昏。然而,營地並未如往常般升起裊裊炊煙,反而瀰漫著一股緊張的肅殺氣氛。圍牆上的哨兵數量增加了一倍,且個個全副武裝,警惕地眺望著東北方向。營地內,隱約傳來戰士集結的號角和急促的腳步聲。
“哈魯大人回來了!”哨兵發現了他們,立刻發出信號。
哈魯顧不上休息,直奔營地中央的指揮石屋。老巫和幾名核心獵手、工匠頭領已經聚集在此,人人臉色凝重。
“情況如何?東北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哈魯劈頭就問,同時將“星火”的基座放在中央石台上,讓其光芒照亮眾人緊繃的臉。
“大人,您回來得正好!”一名負責東北方向巡邏與瞭望的獵手隊長語速飛快地彙報,“大約四個時辰前,我們在最遠的東北瞭望點,觀察到天際出現異常的暗紅色光芒,持續時間不長,但光芒熄滅後,那邊傳來的能量餘波非常混亂、狂暴。我們派出的快馬斥候剛剛帶回初步訊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血錘部落’!他們位於東北方三日路程的一個大型聚居地,遭到了襲擊!幾乎……被抹平了!”
石屋內一片死寂。
“血錘部落”,是這片荒原東北區域有名的中型蠻族部落,以驍勇善戰和獨特的冶煉技藝著稱,人口超過兩千,戰士眾多,實力遠在黑岩部族之上。這樣的部落,竟然在短時間內被襲擊乃至“抹平”?
“襲擊者是什麼?荒獸潮?還是其他部落?”哈魯沉聲問,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
“斥候不敢靠得太近,隻遠遠觀察到一些……可怕的景象。”獵手隊長喉結滾動了一下,“襲擊者不是荒獸潮,至少不完全是。他們看到了……移動的、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岩石’,像活物一樣衝擊部落的圍牆;天空中飛舞著發出尖銳嘶鳴的、如同剝了皮的蝙蝠般的怪物;地麵上,還有大量行動迅猛、肢體扭曲、散發著惡臭的類人形生物……血錘部落的戰士抵抗得非常激烈,那些獨特的戰吼和錘擊聲即使在很遠也能聽到,但……很快就被淹冇了。整個聚居地燃起大火,黑煙沖天……斥候說,他感覺不到多少活人的氣息了,隻有濃鬱的死寂和……那種令人作嘔的混亂能量。”
燃燒的岩石?剝皮蝙蝠般的飛行怪物?扭曲的類人生物?暗紅色火焰?
這些描述,讓哈魯瞬間聯想到了“星火”預警中感知到的、那熟悉的混亂與汙穢感,但又有所不同——更具實體攻擊性,更暴烈,更……有組織性?
“是‘熔爐汙染者’!”一直沉默傾聽的老巫,忽然用沙啞而肯定的聲音說道,她的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古老的記載中提到過……‘大暗潮’最凶險的幾種表現形式之一。它不是簡單的邪能侵蝕生物,更像是……邪能感染了某些具有‘鍛造’或‘大地’特性的古老遺存或地脈節點,催生出的、兼具元素破壞力與生命扭曲特性的恐怖存在。它們所過之處,大地化為焦土,生靈被熔鍊扭曲成其仆從,火焰帶著腐蝕靈魂的汙穢……冇想到,它們竟然在東北方向出現了!而且一出現,就摧毀了血錘這樣的大部落!”
熔爐汙染者!
這個名詞讓所有人心頭一沉。比起已知的、盤踞在某些固定區域的威脅(如北方的陰影低語者、東南的黑森林、西方的未知窺探),這種具有極強主動攻擊性和擴張性的汙染形態,無疑危險得多!
“斥候有冇有觀察到,這些‘汙染者’在毀滅血錘部落後,動向如何?”哈魯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這正是最糟糕的部分,”獵手隊長臉色發白,“斥候發現,部分汙染者似乎停留在血錘部落廢墟上,像是在……‘築巢’或轉化什麼。但還有相當數量,特彆是那些行動迅捷的扭麴生物和小型飛行怪物,已經分散開來,呈扇形向西南、西、南等多個方向進行掠食和偵查性質的移動!其中一股,正朝著我們營地方向而來!按照它們的速度和我們的距離推算……最快明日下午,最遲後天清晨,它們的先鋒就可能抵達我們的外圍偵察圈!”
兵臨城下!
真正的危機,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都要猛烈!
“立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哈魯猛地站起,聲音斬釘截鐵,“所有非戰鬥人員,包括老弱婦孺,立刻開始向營地最核心、防禦最堅固的區域轉移,並開始儲備食物和水!所有戰士,按照預定防禦方案,進入各自崗位!圍牆加固立刻進行,所有陷阱、絆索、拒馬全部檢查佈置!”
他看向老巫:“老巫,立刻用您所有的方法,嘗試乾擾或遲滯那股朝我們而來的先鋒!佈置警戒圖騰,設置能量迷障,什麼都行!為我們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是!”眾人轟然應諾,再無半分猶豫,迅速衝出石屋執行命令。
石屋內隻剩下哈魯和老巫,以及靜靜懸浮的“星火”。營地裡迅速響起各種嘈雜而緊迫的聲音,戰爭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這片剛剛有所起色的新生之地。
“哈魯,‘星火’……”老巫看向石台上的晶體,欲言又止。
哈魯明白她的意思。麵對“熔爐汙染者”這種前所未見的強敵,常規的防禦和戰士的血勇,恐怕遠遠不夠。他們最大的變數和希望,依然是“星火”。
他走到“星火”麵前,將手放在基座上,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穩定和富有靈性的能量脈動,尤其是那一道新獲得的、淡薄的“古星靈韻”印記,正散發著微弱的溫潤光輝。
“‘星火’,你聽到了。”哈魯低聲說,既是對晶體,也是對自己,“我們發現了‘星之淚’,獲得了新的力量,看到了古老的托付……但現在,考驗來了。而且是最殘酷的那種。”
“星火”的光芒堅定地閃爍著,傳遞出清晰的意念:【威脅分析……‘熔爐汙染者’……能量屬性:高度混亂、侵蝕性強、兼具物理與能量攻擊……弱點推測:過度依賴汙染源核心?懼怕高度秩序或淨化類能量?……當前狀態評估:可提供穩定能量支援、初級範圍淨化力場、對混亂能量感知預警……新獲得‘古星靈韻’印記,對‘星髓’類能量應用效率提升,或可嘗試針對性防禦\/乾擾……】
它在快速分析,並給出基於現有能力的應對方案。它的“思考”依舊帶著理性的框架,但哈魯能感覺到,那新獲得的靈韻印記,讓它的“應對”少了幾分機械,多了一絲類似於“守護”的主動性。
“我們需要你發揮全部力量,老夥計。”哈魯目光銳利,“這不僅是保衛我們的營地,也是在驗證你的成長,驗證我們選擇的道路。那些汙染者要吞噬生命,扭曲大地……而我們,要守護這裡,淨化汙穢。這就是我們要給‘星之淚’和那些星髓猿的答案,也是給我們自己的答案。”
他抬起頭,望向石屋外逐漸被暮色籠罩、卻因緊張備戰而火光點點的營地。
“準備戰鬥吧。讓那些來自熔爐的汙火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星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