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重新被添旺,跳動的火焰驅散著黑夜的寒冷與血腥氣,卻驅不散瀰漫在營地中的凝重。
蠻族戰士們的傷口得到了快速處理,他們的身體強韌,恢複力驚人,但臉上都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對這次反常襲擊的深深疑慮。哈魯沉默地巡視著營地邊緣,檢查著陷阱和警戒標記是否完好,目光不時投向黑暗深處,尤其是那座巨大的、如同沉默巨獸般俯瞰著眾人的岩壁。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淩雲身上。
淩雲坐在火塘旁,正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擦拭著黑曜石短刃和石匕上的血跡。小腿的傷口塗抹了藥油後,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但那種陰冷滯澀的異樣感已經消失,顯然地鱗蝮的毒素並不致命,隻是加重了傷勢。
哈魯走過來,冇有看他處理傷口,而是蹲下身,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火光照耀下的地麵上,緩緩劃動。
他先畫了代表營地(岩壁石台)的圖形,然後在外麵畫了一圈不斷逼近的獸群輪廓,最後,他用手指在代表岩壁的圖形上,用力點了點,目光灼灼地看向淩雲,發出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疑問的音節。
他在問:為什麼?荒獸為什麼如此瘋狂地襲擊這個位置?而且……如此有組織性?是否與這岩壁有關?
淩雲看著地上的劃痕,又抬頭迎向哈魯的目光。他知道哈魯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剛纔自己藉助血石力量擊殺地鱗蝮的一幕,恐怕瞞不過這位經驗豐富且感知敏銳的戰士首領。
他沉吟片刻,冇有試圖用複雜的圖畫解釋骨舟吊墜的感應。那太複雜,也太危險。他隻是同樣伸出手指,在地上哈魯所畫岩壁圖形的內部,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代表著“內部”或“深處”的符號,然後,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代表感覺或本能),又指了指岩壁深處,最後做了一個代表“吸引”或“波動”的、如同水紋擴散般的手勢。
他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哈魯:我感覺(或者我的某種特殊感知告訴我),這岩壁的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對荒獸(可能也包括其他東西)產生了強烈的吸引或擾動,導致了這次襲擊。
這個解釋,既點明瞭關鍵(岩壁深處有問題),又隱藏了核心秘密(骨舟吊墜的具體功能和指向),將一切歸結於某種模糊的“感覺”或“本能”——這在蠻荒環境中,對於某些擁有特殊天賦(比如對危險或能量敏感)的個體來說,並非完全不可信。
哈魯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代表“岩壁深處”的符號,臉色變得更加沉肅。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這次襲擊的荒獸種類混雜,行為反常,若非被更強大的存在驅趕,就是被某種極具誘惑力的東西吸引。
黑岩部族世代居住於此,對這片岩壁區域並非一無所知。他們知道這裡地質特殊,偶爾能發現像之前那種蘊含血氣的礦石(用於修複武器或輔助修煉)。但也僅限於外圍。岩壁深處,地形複雜,通道狹窄幽深,且據說連接著地脈煞氣更濃鬱、更危險的地下區域,即使是部族中最有經驗的獵手和礦工,也不敢輕易深入。
如果那深處真的出現了某種未知的變化,引動了荒獸,那對整個部族在此地的狩獵和哨點安全,將是巨大的威脅。
哈魯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刃的握柄。最終,他再次看向淩雲,用眼神和幾個簡單手勢詢問:你,能感覺到那“東西”更具體的位置或……性質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也很危險。
淩雲搖了搖頭,指了指岩壁,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做出一個“模糊”、“混亂”的手勢。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給出更具體的資訊。骨舟吊墜的指引隻到岩壁深處這個方向,冇有更精確的座標。而且,他需要時間,需要進一步恢複,才能嘗試更深入的探查。
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哈魯和戰士們,然後雙手握拳,做了一個“準備”、“探查”的動作。意思是:我們需要準備,可能需要進去看看。
哈魯的目光在淩雲臉上停留了數息,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狀態以及這番話的可信度。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
探查岩壁深處,勢在必行。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是為了部族的安全。但絕不是現在。戰士們需要休整,需要更充分的準備,也需要將這裡的情況儘快帶回主營地,告知老巫和族長。
他站起身,對一名傷勢較輕的戰士吩咐了幾句。那名戰士點點頭,迅速收拾起簡單的行裝,顯然是要連夜趕回主營地報信。
哈魯又對其他戰士做了安排,加強警戒,輪流休息。
然後,他走到淩雲麵前,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用某種黑色獸皮縫製的袋子,遞給淩雲。
淩雲接過,入手沉重冰涼。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塊比之前那塊更大、顏色更深、暗紅色紋路更加密集清晰的血石!以及一小包曬乾的、散發著奇異清香的暗紅色苔蘚。
哈魯指了指血石,又指了指淩雲小腿的傷口和全身,做了個“使用”、“恢複”的手勢。顯然,他把這些珍貴的、或許能輔助恢複的資源給了淩雲,既是補償(因他涉險),也是投資(希望他能更快恢複,對探查有用)。至於那包暗紅色苔蘚,哈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做出一個“提神”、“抵抗煞氣”的動作,是一種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煞氣侵蝕、提振精神的草藥。
淩雲冇有推辭,鄭重收下。他知道,這意味著自己正式被納入了這次探查行動的考量之中,也被給予了更高的期望和資源支援。
夜漸深,除了值夜戰士偶爾走動的輕微聲響和篝火的劈啪,營地重歸寂靜。
淩雲靠坐在岩壁下,手中握著一塊哈魯給的血石。他冇有立刻嘗試用骨舟吊墜去吸收,而是像之前一樣,用神念去溫和地感受、溝通。
這一次,他刻意壓製了骨舟吊墜的悸動,隻是讓自己被蠻荒烙印浸染過的神念,如同溪流般緩緩浸潤血石,感受其中那更加磅礴精純的沉穩血氣與大地精華。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聯絡再次建立。但與昨晚不同,這一次,當他心神沉靜時,隱隱約約地,彷彿能“聽到”一些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
不是真的聲音,更像是這塊血石在漫長歲月中,“記錄”下的某些環境資訊或能量波動的殘響。
他聽到了……沉重而有規律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大地脈動;
聽到了……某種深沉、悠遠、彷彿源自岩壁極深處的低沉嗡鳴;
還聽到了……不久前,大量荒獸接近時,地麵傳來的、雜亂而充滿貪婪與狂躁的震動與嘶吼的迴響……
這些“聲音”模糊不清,如同隔著重水,卻真實存在。這是血石作為特殊礦石,與這片大地深度結合後,天然具備的某種“記錄”特性。
淩雲心中一動。或許,通過長期、耐心地“閱讀”這些血石中記錄的資訊,他能拚湊出關於岩壁深處、關於荒獸異動、甚至關於這片區域更古老秘密的線索?
這是一個需要時間和技巧的漫長工作,但無疑又多了一條探查的途徑。
他將心神從血石中退出,小心地將其收好。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岩石,望向岩壁深處,那骨舟吊墜指引的方向。
那裡,是危險,也是可能隱藏著修複自身、乃至揭開落星界部分真相的機遇。
哈魯的信任與資源,血石中隱藏的資訊,骨舟吊墜明確的指引……一切線索,都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指向那個黑暗的未知。
他知道,當主營地的援手到來,當他和戰士們休整完畢,一場深入岩壁地下的探險,便將不可避免。
那將是比麵對荒獸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旅程。
但他彆無選擇。
他必須去。
為了恢複力量,為了探尋真相,也為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蠻荒中,真正踏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他閉上眼睛,開始按照哈魯教導的、最基礎的呼吸法,調整氣息,吸收著血石散發出的微弱而精純的能量,滋養著傷體,積蓄著力量。
篝火的光芒,將他沉默而堅定的側影,投在身後古老而沉默的岩壁上,彷彿一幅新的、即將開始的探險圖卷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