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塊在掌心傳遞著異樣的觸感。那不是普通的岩石,其內部的“沉穩血氣”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與石匕修複後的新生紋路如出一轍。更關鍵的是,骨舟吊墜的悸動明確無誤地指向了它。
淩雲冇有聲張,隻是動作自然地,將這塊拳頭大小、佈滿孔洞的暗沉石頭,連同其他幾塊普通石頭一起,壘砌在火塘的基座裡,特意將其安置在靠近自己一側的內壁位置。
篝火很快點燃,橙紅色的火焰驅散了荒原傍晚的寒意,也照亮了戰士們疲憊卻依舊警惕的麵容。簡易的烤架上,獸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火中,激起陣陣帶著焦香的青煙。那辛辣的藥油混合著汗水與塵土的氣息,瀰漫在小小的營地裡。
哈魯將最大的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獸後腿肉遞給淩雲。淩雲冇有推辭,接過,用小刀切割著,緩慢而用力地咀嚼。高能量的肉食化為熱流,補充著消耗的體力,也滋養著那緩慢修複的筋骨。
夜幕完全降臨,荒原的夜晚與白天截然不同。風聲變得更加淒厲嗚咽,其中夾雜的獸吼與不明生物的尖嘯也多了起來。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煞氣,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衝擊著篝火形成的微弱“庇護圈”。
除了值夜的戰士,其他人都在篝火旁和衣而臥,抓緊時間休息。哈魯靠坐在岩壁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巨大的骨刃橫在膝前,閉目養神,但呼吸悠長而警覺,顯然並未深睡。
淩雲躺在自己壘砌的火塘旁,身下是冰冷的岩石,身上蓋著哈魯額外給他的一張厚實獸皮。他麵向火塘內側,正好能看見那塊嵌入石壁的暗沉“血石”。
篝火躍動的光影在血石粗糙的表麵上明明滅滅,那些天然的孔洞彷彿一隻隻沉默的眼睛。
淩雲將心神緩緩沉靜下來。他冇有再嘗試去引動骨舟吊墜或圖騰圖卷,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那塊血石的感知上。
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讓自己與周圍的環境(火焰的暖意、岩石的冰冷、夜風的嗚咽、遠處隱約的獸吼)融為一體。
漸漸地,篝火的劈啪聲、戰士們的呼吸聲、風聲……都彷彿退到了遙遠的背景之中。他的感知,如同最細的根鬚,悄然探向那塊血石。
最初,隻有岩石的冰冷與堅硬。
但隨著他心神的沉入和感知的持續聚焦,血石內部那絲微弱的、與哈魯同源的“沉穩血氣”,開始變得清晰起來。這血氣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脈絡,在血石內部的孔洞和裂隙間緩慢流淌、循環,彷彿這塊石頭本身就是某種活著的、能夠儲存和轉化特定能量的載體。
淩雲嘗試著,用自己那同樣被蠻荒烙印浸染過、駁雜而微弱的神念,去輕輕觸碰那絲沉穩血氣。
冇有模仿,冇有引動,隻是最單純的“接觸”和“感受”。
這一次,冇有引發煞氣的反噬。那絲沉穩血氣彷彿感應到了淩雲神念中蘊含的、來自石匕的熟悉氣息(那道新生紋路同樣源於哈魯的血氣與意誌),以及他神念本身那奇異的高位格本質(雖然殘破),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友善的迴應。
如同沉睡的古老器靈,被同源且無害的氣息喚醒了一絲靈性。
就在這接觸與迴應的刹那,異變陡生!
淩雲胸口沉寂的骨舟吊墜,嗡地一聲,爆發出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卻無比精純的牽引力!但這股力量並非指向墟淵深處,而是徑直投向了他掌下火塘內壁的那塊血石!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幅圖騰圖卷裡,與這片岩壁區域、以及與“血氣”、“礦石”、“大地精華”相關的模糊標記,也同時亮起!
三者——骨舟吊墜、圖騰圖卷、暗沉血石——彷彿在這一刻,因為淩雲神念這個“媒介”的存在,構成了一個短暫而完整的迴路!
嗡!
那塊暗沉的血石,表麵陡然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芒!內部那絲沉穩的血氣脈絡驟然加速流動!
而最讓淩雲震驚的是,通過這個“迴路”,骨舟吊墜似乎從這塊血石之中,汲取到了一絲極其精純、性質卻與星穹能量截然不同的、帶著大地厚重與血氣精粹的特殊能量!
這股能量極其微弱,如同溪流中的一滴水。但它被骨舟吊墜吸收後,並未儲存或轉化,而是立刻被其核心的“庇護”與“修複”功能調動,混合著吊墜自身殘存的微弱靈性,化作一股清涼而溫潤的暖流,反向注入了淩雲與血石接觸的掌心勞宮穴,並沿著他乾涸淤塞的手臂經脈,極其緩慢地向內滲透!
這暖流所過之處,並未帶來力量的暴漲,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滋潤與修複感!
他手臂經脈中那些因祖靈烙印衝擊和煞氣侵蝕而產生的細微暗傷、以及長期虛弱的萎縮感,竟然在這股暖流的浸潤下,得到了極其微弱的緩解和滋養!這效果,比黑岩部族的石心髓和地脈息壤更加直接,更加對症!因為它似乎能同時修複肉身經脈的損傷和被異種能量浸染後的排異與紊亂!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修複的進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卻是淩雲墜入此界後,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自身力量體係(骨舟吊墜)的、主動的、有效的修複!而且,修複的能量來源,竟然是與這片蠻荒大地緊密相連的“血石”!
這個發現,讓淩雲的心臟狂跳起來!
骨舟吊墜,似乎不僅能指引同源,還能識彆並轉化利用這個世界的某些特定能量(需滿足特定條件,如血石中蘊含的、經過蠻族意誌淬鍊過的血氣精華),來對他這個主人進行最基礎的修複!
這無疑是一條全新的、至關重要的恢複途徑!
然而,這奇異的“迴路”和能量汲取隻持續了不到三息時間,便戛然而止。
那塊血石表麵的暗紅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內部的血氣流速也恢複了正常。骨舟吊墜的悸動平息,圖騰圖卷的光芒隱冇。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極其短暫的幻夢。
但淩雲掌心殘留的那一絲微弱暖意,以及手臂經脈深處那幾乎難以察覺的、卻真實存在的舒緩感,都在提醒他,剛纔發生的一切,真實不虛!
他緩緩收回神念,睜開眼睛,在篝火的陰影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已經恢複普通的暗沉石頭。
他明白了。
骨舟吊墜指引他來此,不僅僅是為了驗證通往墟淵的“路徑”。
更是為了尋找這種能夠被它轉化利用、用於修複自身的特殊資源——“血石”,或者說,是蘊含了精純蠻族血氣意誌的礦石!
這種血石,很可能隻在特定的地質環境(如這片岩壁附近),並且經過漫長歲月中強大蠻族戰士血氣浸潤(比如哈魯經常在此駐紮?),纔會形成。它是蠻族與這片大地深度結合的產物。
而圖騰圖卷,則相當於這片區域的“資源地圖”和“使用說明書”,能幫他定位和識彆這種特殊資源點。
剛纔短暫的“迴路”,或許就是一次成功的“啟用”與“采樣”。
這意味著,如果他能夠找到更多這樣的血石,或者找到比這品質更高的類似資源,骨舟吊墜就能持續地為他進行最基礎的肉身修複!這比單純依賴黑岩部族的草藥和食物,效率可能要高得多,也更直接地觸及了他傷勢的根本!
當然,這絕非易事。這種血石顯然不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而且,剛纔的汲取似乎也消耗了血石本身的部分“靈性”,不知道它需要多久才能恢複,或者是否會對哈魯他們造成影響(畢竟這可能是他們有意或無意中“培養”出的特殊地點)。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暴露骨舟吊墜和圖騰的秘密。
淩雲壓下心中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這個發現深埋心底,如同埋下一顆珍貴的種子。
他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是真的開始休息,積蓄體力。
篝火劈啪,夜風呼嘯。
值夜的戰士警惕地掃視著黑暗。
哈魯依舊靠坐在岩壁,彷彿從未動過。
隻有淩雲知道,在這個看似平靜的荒原之夜,一粒微弱的火星,已經在他體內悄然點燃。
這火星,源自星穹的遺澤,燃於蠻荒的血石,照亮了他修複之路最初、也是最真實的一小步。
前路依舊漫長黑暗,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看到了第一簇,屬於他自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