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於虛空亂流中的孤島,隨著骨船靠近,輪廓漸漸清晰。
那並非自然形成的島嶼,更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殘缺的浮空建築或陣法基座。其主體由一種非金非玉、呈現暗青色的奇異石材構成,表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與能量衝擊留下的焦黑裂紋。島嶼邊緣極不規則,如同被巨力撕扯過,裸露出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與黯淡的陣法紋路。
整座島嶼籠罩在一層朦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半透明光暈之中,那光暈似乎具有極強的乾擾性,神識靠近便被扭曲、彈開,肉眼也難以看清島內具體情形。
虛空陣圖殘片的感應,直指島嶼中心。
淩雲操控著幾乎耗儘能量的骨船,艱難地靠近島嶼邊緣。距離拉近到百丈時,一股無形的阻力傳來,彷彿撞進了一團粘稠的膠體,骨船速度驟降。
是那層光暈的防護。
淩雲嘗試將冰火同源之力注入骨船,赤藍光芒亮起,阻力稍減,但消耗急劇增加。他咬牙堅持,駕馭骨船如同逆水行舟,一點一點穿透那層光暈。
終於,在靈力即將枯竭的刹那,骨船猛地一輕,突破了光暈阻隔,撞上了一片堅實的、佈滿苔蘚與裂痕的暗青色石岸。
“嘭!”
骨船擱淺,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處細小的骨骼甚至出現了裂痕。
淩雲躍上石岸,腳踏實地,立刻感到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上古靈氣與深沉死寂混雜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裡的靈氣精純無比,遠超黑風山脈任何地方,但其中也摻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衰敗與腐朽意味,彷彿這座浮空之島已經“死”去了無儘歲月。
他迅速服下丹藥,就地調息,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腳下是島嶼的邊緣地帶,一片開闊但荒蕪的石質平台,向前延伸,連接著島嶼內部更加複雜的結構。平台四周散落著早已鏽蝕成廢鐵的金屬構件、碎裂的晶石殘片,以及一些風化成白骨的屍骸。那些屍骸形態各異,有人類,有妖獸,更有一些難以名狀的奇異種族,皆保持著死亡時的掙紮姿態,顯然經曆了極其慘烈的戰鬥。
“此地……曾為戰場,亦為……核心陣樞之一。”曦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從殘片中傳出,“陣圖感應源頭,就在前方深處。但……小心,吾感應到,除死氣與殘餘陣法波動外,尚有幾道……活躍而強大的氣息,隱藏於島內。”
有活物?淩雲心中一凜。能在這種地方生存的,絕非善類。可能是被困於此的古老存在,也可能是……後來的探索者,甚至可能是尾隨他而來的追兵!
調息片刻,恢複了些許靈力,淩雲收斂所有氣息,藉助島上嶙峋的怪石與殘骸陰影,向內潛行。
島嶼內部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穿過外圍平台,前方出現了一條傾斜向上的、由巨大石板鋪就的寬闊階梯,階梯儘頭是一座半坍塌的宏偉石門,門後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殿堂廢墟。
沿途所見,戰鬥痕跡更加觸目驚心。地麵上密佈著巨大的爪痕、劍坑、法術灼燒的焦痕,許多石壁和立柱上還殘留著乾涸發黑、不知過了多少年依舊散發著微弱煞氣的血跡。偶爾能看到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巨大雕像,但大多殘破不堪,麵容模糊,雕刻風格古樸蒼勁,非今人所能及。
淩雲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些依舊閃爍著危險能量微光的陣法殘留區域,沿著階梯向上。
就在他即將抵達石門時,前方廢墟深處,陡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與嘶吼聲!
轟!
一股赤紅如血、帶著灼熱高溫與暴虐殺意的火焰洪流,猛地從石門內噴湧而出,席捲了小半段階梯!火焰所過之處,古老的石板被燒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直接融化!
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火焰中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階梯下方!
前麵一人,身穿殘破的青色道袍,頭髮焦黑,滿臉血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正是青嵐宗長老——嚴正清!他手中緊握著一柄靈光黯淡的青色飛劍,劍身上佈滿裂痕。
後麵一人,則是一個身高近丈、肌肉虯結、皮膚赤紅、額生獨角、口中獠牙外露的人形怪物!它雙眼燃燒著血焰,周身纏繞著粘稠的血色火焰,散發著狂暴、混亂、嗜血的氣息,實力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此刻它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流淌著岩漿般的血液,但似乎並未影響其凶威,反而讓它更加暴怒。
“血焰魔族?!”淩雲瞳孔驟縮。他在青嵐宗藏經閣的古老典籍中見過關於此族的零星記載,乃是上古時期入侵此界的一支域外魔族分支,凶殘暴戾,以生靈氣血與神魂為食,所修“血焰魔功”威力奇大且極難滅殺,早在無數年前就該被剿滅乾淨了,冇想到竟會出現在這“蜃樓”孤島之上!
“吼!老雜毛!竟敢傷我魔軀!我要吸乾你的精血,煉化你的神魂!”血焰魔物咆哮著,大步向重傷的嚴正清踏去,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
嚴正清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傷勢過重,又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灰敗,眼中露出一絲絕望與不甘。他似乎是獨自追蹤淩雲線索,誤入此地,卻遭遇了這恐怖魔物。
眼看血焰魔物的巨爪就要抓向嚴正清頭顱——
咻!
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赤藍色光線,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自側麵陰影中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向血焰魔物那隻抓向嚴正清的右臂關節處!
這攻擊來得太突然,太快!血焰魔物雖有所感應,但正全神對付眼前的“獵物”,且那赤藍光線蘊含的力量極其詭異,冰火交織又渾然一體,竟隱隱剋製它周身的血焰!
嗤!
赤藍光線無聲無息地冇入魔物右臂關節!
“呃啊!”血焰魔物發出一聲痛吼,右臂動作瞬間一滯,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爪,在距離嚴正清頭顱僅有三寸處,僵住了!
並非它不想抓下,而是那赤藍光線入體後,爆發出恐怖的冰封與焚滅之力!極寒瞬間凍結了它手臂關節的血肉經脈與魔氣運行,而熾熱則從內部灼燒、破壞其組織結構!兩種極端力量在它體內衝突、爆發,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與麻痹!
“誰?!給本座滾出來!”血焰魔物怒吼,赤紅的雙眼瘋狂掃視四周,鎖定光線射來的陰影方向。
陰影中,淩雲緩緩走出,手持虛空陣圖殘片,神色冷峻。他本不欲在此時與這等強敵硬碰,但嚴正清對他有知遇之恩,更贈予長老令信,於情於理,不能見死不救。
“是你……淩雲?!”嚴正清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濃濃的擔憂,“快走!此魔凶悍,非你能敵!”
“走?一個築基小輩,也敢偷襲本座?正好,吞了你們兩個,足夠本座修複傷勢,甚至更上一層樓!”血焰魔物獰笑,暫時放棄了嚴正清,周身血焰轟然暴漲,如同血色風暴,鎖定了淩雲。它那受傷的右臂在血焰灼燒下,冰封與焚滅之力竟被迅速驅散、壓製,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好恐怖的恢複力!淩雲心中一沉。這魔物不僅實力強橫,恢複力更是驚人。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三十六道劍紋同時亮起,冰火同源之力與星辰劍意奔湧,小週天星辰劍域的雛形蓄勢待發。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唯有一戰!
在這上古孤島,廢墟之上,麵對金丹中期的恐怖魔物,真正的考驗,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