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弑神訣 第547章 迷津霧影，擺渡亡魂

廢棄礦道蜿蜒向下，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的腥腐氣息越來越濃。腳下偶爾能踩到一些滑膩的苔蘚或不明生物的骨骸碎片，在死寂中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淩雲依照鬼手劉所給的前半段路徑，避開幾處明顯有塌方危險和微弱空間紊亂波動的區域，前行約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傳來了隱約的水聲。

水聲越來越大，很快，礦道儘頭豁然開朗，一條寬闊幽暗的地下河支流出現在眼前。河水比之前渡口那條更加渾濁，幾乎呈墨黑色，流淌無聲，卻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壓迫感。這就是通往“迷津河”的支流。

河岸邊，散落著幾艘比之前渡口更加破爛、甚至有些腐朽的獨木舟。顯然，這裡罕有人至。

淩雲冇有貿然下水。他蹲在岸邊，神識仔細掃過河麵與對岸。河水看似平靜，但神識探入數尺便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和陰寒侵蝕，更深處則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彷彿潛伏著未知的危險。對岸籠罩在一片淡淡的、不斷翻湧的灰白色霧氣中，看不真切，那霧氣同樣能乾擾神識。

“迷津河……還未到，僅是支流便有如此異狀。”淩雲心中凜然。他取出一塊低階靈石，輕輕拋入河中。

靈石入水，無聲無息地沉冇，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瞬間消失在那片墨黑之中。

“果然有問題。”淩雲眉頭微皺。這河水不僅沉重，似乎還能吞噬能量與光線。直接涉水或駕舟，風險太大。

他回想鬼手劉的路徑圖，標記此處需“循岸潛行三裡，見白骨渡，方可乘‘陰骨舟’渡河”。

他收斂氣息，緊貼岸邊潮濕崎嶇的岩壁，如同壁虎般向前移動。岸邊的霧氣更濃，帶著一股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若非有玄冥冰魄陣源護體，尋常築基修士在此恐怕早已靈力運轉不暢。

前行三裡，眼前景象一變。

河岸在此處向內凹進，形成一個不大的天然小渡口。渡口邊，赫然堆疊著無數慘白色的、大小不一的骨骸！有人形，有獸形，更有許多難以辨認的奇異骨骼，大多殘缺不全，堆積如山，散發出濃烈的死氣與怨念。這就是“白骨渡”。

而在骨骸堆旁，繫著一條船。

此船長約兩丈，通體由某種慘白如玉的骨骼拚合而成，船頭嵌著一顆幽光閃爍的不知名獸類顱骨，船槳則是兩根粗大的、佈滿倒刺的肋骨。整條船散發著冰冷、死寂、卻又異常堅固的氣息——陰骨舟。

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背，坐在白骨堆旁的一塊大石上。他穿著一身破舊不堪、沾滿泥汙的黑色蓑衣，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隻是靜靜地望著墨黑的河麵，彷彿與這片死寂之地融為一體。

感受到淩雲靠近，那蓑衣人影緩緩轉過頭。鬥笠下，並非人臉，而是一張泛著青灰色、毫無表情、眼眶中跳動著兩點微弱綠火的骷髏麵孔！

“擺渡……一人……三十……上品……靈石……或……等值……魂力……”骷髏的頜骨開合，發出艱澀、空洞，如同兩塊骨頭摩擦的聲音。其氣息晦澀，難以判斷具體修為，但那種與死亡緊密相連的陰冷感，令人極不舒服。

鬼手劉的路徑中並未提及“魂力”支付方式，隻說了靈石價格是三十上品靈石，比之前鬼市渡口貴了三倍。這骷髏擺渡人，顯然更不簡單。

“靈石。”淩雲冇有猶豫，取出三十塊上品靈石。魂力涉及神魂本源，他絕不會輕易動用。

骷髏擺渡人伸出枯骨手掌，接過靈石，那兩點綠火在靈石上掃過，似乎在確認，隨後靈石便如同落入水中般，消失在它骨掌之中，不知去了何處。

“上……船……”骷髏指向陰骨舟。

淩雲縱身躍上骨舟。骨舟冰冷刺骨，腳下的骨骼堅硬異常，並無不穩之感。

骷髏擺渡人也踏上船尾，拿起那對肋骨船槳，輕輕一點岸邊白骨堆。

無聲無息地，陰骨舟滑入墨黑色的河水中。

這一次，河水並未吞噬骨舟。骨舟彷彿與河水同源，輕盈而平穩地向前駛去，甚至冇有激起多少水花。隻是周圍那種吞噬光線與能量的感覺愈發強烈，神識被壓製到隻能感知周身丈許範圍，四周隻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與寂靜，唯有船頭那顆獸骨顱骨眼中的幽光，如同引路的鬼火，照亮前方一小片迷霧。

“前……方……即……是……迷津……河……主道……”骷髏擺渡人空洞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霧……鎖……千裡……時空……紊亂……莫……以……神識……亂探……莫……信……眼中……所見……緊……隨……骨燈……”

它話音剛落，前方黑暗儘頭，灰白色的濃霧如同海潮般洶湧而來，瞬間將骨舟吞冇！

刹那間，淩雲感覺彷彿闖入了另一個世界！

四周不再是單純的黑暗，而是被無窮無儘、翻滾不休的灰白濃霧籠罩。霧氣粘稠如水，不僅阻礙視線，更帶著一種奇異的扭曲力量，讓人的方向感、時間感都變得模糊錯亂。

更詭異的是，濃霧之中，開始浮現出種種光怪陸離的幻象！

有時是金碧輝煌的仙宮樓閣，仙音嫋嫋，靈獸嬉戲；有時是屍山血海的修羅戰場，魔影幢幢，慘叫連連；有時又會出現他記憶深處地球上的景象，車水馬龍，親人笑臉……這些幻象栩栩如生，甚至能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與真實無異的靈力或情感波動，誘人深入。

“時空紊亂殘留的碎片投影……蘊含執念與能量的蜃景……”淩雲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謹記擺渡人所言，緊守心神，目不斜視，隻盯著船頭那盞幽幽骨燈。

骨燈的光芒在濃霧中顯得微弱，卻異常穩定，彷彿能穿透迷霧的乾擾，指引著唯一正確的方向。

骷髏擺渡人似乎對這一切司空見慣，依舊不緊不慢地劃著槳，對周圍的幻象毫無反應。

骨舟在無邊霧海中穿行，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可能隻過了一炷香，也可能過了數個時辰。

周圍的幻象開始變得更加詭異。不再僅僅是景象，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彷彿由霧氣凝結而成的“人影”。這些人影徘徊在霧中，對著骨舟招手、呼喊、哭泣，甚至試圖靠近。

“迷失……於此……的……亡魂……執念……所化……”骷髏擺渡人冷冷道，“莫……理會……莫……迴應……否則……將被……拖入……霧中……永世……沉淪……”

淩雲心中凜然。他能感覺到，那些霧影散發出的執念波動極其強烈，充滿了不甘、怨恨、貪婪、癡迷等種種負麵情緒，一旦心神被其吸引或產生共鳴，後果不堪設想。

他運轉《周天星辰陣道》，以星辰劍意護持神魂，心如明鏡，不為所動。

骨舟繼續前行。

忽然，前方濃霧之中，出現了一點不同於骨燈的光芒。那光芒呈淡金色，溫暖祥和，彷彿黑暗中的燈塔，更隱隱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梵唱之音。

“那是……”淩雲心神微動，那光芒與梵音似乎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假……象……”骷髏擺渡人空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警告意味，“最……危險……的……蜃樓……投影……之一……‘彼岸佛光’……引渡……的……非是……生靈……而是……神魂……”

淩雲悚然一驚，立刻收斂心神，不再看那金色光芒。

骨舟繞開了那片區域。

又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濃霧似乎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深邃的、彷彿連霧氣都無法滲透的黑暗輪廓，橫亙在視野儘頭。同時，懷中虛空陣圖殘片的悸動，陡然變得清晰、強烈起來！

“蜃樓……外圍……屏障……”骷髏擺渡人停下劃槳，骨舟緩緩停在濃霧邊緣，“骨舟……隻……能……至此……前方……需……自行……穿越……‘霧隱渡’……即……在……屏障……之後……”

它指向那片深邃黑暗：“渡資……後半……”

淩雲望向那片黑暗，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比迷津河更加混亂狂暴的空間波動。那裡，就是“蜃樓”的外圍屏障，也是鬼手劉所說的“霧隱渡”所在地。

他依言取出剩下的四十塊上品靈石，遞給骷髏擺渡人。

骷髏接過靈石，頜骨開合：“祝……道……友……好運……望……下次……還能……擺渡……於你……”

說罷，它不再理會淩雲，調轉骨舟，緩緩駛回濃霧深處，很快消失不見。

渡口隻剩下淩雲一人，麵對前方那深邃莫測的黑暗屏障，以及懷中劇烈共鳴的陣圖殘片。

蜃樓，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