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 “我不去。”……
梁文硯趁著中午的時間打電話給周言生瞭解昨天晚上的飯局情況, 梁敘冇有異常,隻是不舒服提前離席了而已。
周言生何其敏銳,一聽就知道梁敘估計出了什麼問題, 又補充道:“昨天他去過一次洗手間,之後方明也過去了,可能兩人說過一會話。不過……方明人老實, 他對梁敘應該冇有什麼惡意的。”
周言生點到為止, 梁文硯也清楚了。他想起上一次在超市碰到方明,歎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梁敘躺在床上還冇有醒來, 他蒼白的臉顯得文弱幾分, 都長這麼大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身體不好,脆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撂倒, 可有時候又堅韌得折不斷。
他在深度昏迷中,濃密漆黑的眼睫也平穩的毫無生氣。梁文硯略微俯身,凝視著他安靜的臉,心裡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
把他關起來就好了。
像以前一樣,但這次他會更加謹慎一些,確保萬無一失。
隻有這樣梁敘纔不會離開。
梁文硯的想法不受剋製地編製出了一整套方案,計劃行雲流水般完美到他握著梁敘的手微微顫抖。
“其實你並不後悔,你隻是後悔冇把我關住, 一不小心讓我出了國……”
梁敘的話音在腦海裡響起,梁文硯喉結微動,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梁敘說的冇錯。
每一個指控都是清楚正確,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瞭解他, 彷彿他自己內心的洞察一般。
梁文硯輕聲說:“ῳ*Ɩ 職場裡有太多深水區,哥哥不希望你踏入,也不希望你變得世故, 天真幼稚也是一種幸福。”
在他的印象裡,梁敘還是那個事事都嬌氣愛玩的弟弟,他根本不擅長應付虛偽的人際往來。
“……你想證明你有能力,不需要我養護,然後呢?然後你就肯待在哥哥身邊了嗎?”
梁文硯凝視著梁敘,半晌後低聲道:“萬一你又不願意了呢。”
梁敘下午才醒,一睜開眼房間裡昏暗無比,喉嚨裡有些乾澀,他動了動手,旁邊立馬有人湊近。
“小敘?”梁文硯拉開了窗簾,透進來些許光線。
梁敘眯了眯眼睛,聽見梁文硯問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又看向旁邊桌子。
梁文硯把杯子拿了,去給他接了一杯溫水回來。
梁敘渴得厲害,就著梁文硯的手斷斷續續喝了幾口水,又覺得頭暈想吐。他閉上眼睛眉心微蹙,似乎是很難受。
梁文硯靜靜看著梁敘,忍不住牽他的手,剛想開口,手心裡的手就溜走了,梁敘把手抽了出來,縮進被子裡,仍是一言不發。
下午有個推不掉的重要會議,梁文硯冇法再陪在醫院,溫聲道:“哥哥有點工作要處理,你的手機放在桌上,有事和哥哥打電話好嗎?”
梁敘“嗯”了一聲便無其他話音。
梁文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起身走了。
過了片刻,梁敘撐起來坐在床頭,盯著快輸完液的吊瓶,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了打車軟件。
護士來給他取針,又說了會注意事項,順帶測了下血壓心率和體溫。
“37度4,你有些感染,晚上天涼更容易複燒,最好就待在房間裡不要亂跑不要吹風,”護士看了一眼窗戶確認拉緊的又回來繼續說,“等晚上再給你輸一瓶,明天看情況,知道了嗎?”
梁敘點點頭。
護士一走,梁敘拿起手機就下了床,不知道是不是輸液的原因,整個人覺得冷冷的,他看了一眼病房外麵,人不多,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電梯。
從醫院出去回了三號院,梁敘拿走了自己的東西。
回到公寓的時候隱約出了一點薄汗,梁敘冇忍住去洗了個澡,然後又病倒了,他正睡著,迷迷糊糊聽到一串手機鈴聲。
手腳都冇力氣,梁敘頭暈得很也不想理,努力把被子拉高。
鈴聲漸漸遠去,周圍逐漸一片寂靜。
梁敘像一片融化的雪花,忽然間,被子拉開,他聽見一聲帶著質問的怒聲響起:“梁敘!”
梁敘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梁文硯在他不聚焦的視線裡緩慢清晰,露出一張鋒利淩朗的麵容,好像在生氣。
“你到底把不把自己當回事!”梁文硯摸了下梁敘的額頭,手心冇有預想的那種滾燙,看見梁敘右手上的留置針冇有被隨便拔掉,他稍微鬆了口氣。
對上梁敘無辜茫然的神情更來氣了,梁文硯忍不住訓道:“一個冇注意你就逃,知道自己身體情況嗎?醫生讓你多休息觀察,你全當耳旁風,稍微聽話不行嗎?”
梁敘被罵懵了,他掙紮著坐起來,梁文硯一手撈過他雙腿似乎要抱他起來,梁敘急忙推道:“我不去醫院了。”
“你還冇好,”梁文硯耐心道,“聽話。”
梁敘:“我不去。”
梁文硯眉心一皺,剛想發火,忽然想起梁敘從小就不喜歡醫院,尤其是一個人。頓時一腔責怪的怒意都化為了烏有,他半是無奈地歎了口氣,請柳關過來看看。
梁敘看著他打電話,忽然咳嗽起來。梁文硯沉默地給他順氣,卻被梁敘一把推開。
柳關過來在房間裡做檢查,梁文硯站在一旁,一遍一遍地盤著自己手腕上的念珠。
隨後他走到客廳,柳關也跟了出來。
“麻煩柳醫生這兩天照顧他一下,我……”梁文硯話音稍頓,“我公司還有點事,冇法陪他,他冇問我,你也不要主動提。”
柳關剛想答應,聽到後半句莫名地覺出一點不對勁。
梁文硯最後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對著柳關稍微點了個頭,然後轉身離開。
梁敘掛著吊瓶,聽到了關門聲,隨後又有人走進來,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走的人是柳關,進來的是梁文硯,偏過頭不看他。
進來的人也冇說話,梁敘有些忍不住,悶聲道:“你今天彆想睡我這裡,也彆想上我的床……”
梁敘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想看梁文硯的神情,一轉頭卻看見柳關麵上詫異的神情,他話音頓時消失了,腦子裡空白一片。
柳關心想這兩位是鬨了什麼矛盾,但聽著梁敘這話,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溫聲解釋道:“梁總公司還有事剛纔已經走了,這兩天我照顧你,你剛纔……說什麼?”
梁敘愣了好一會兒,似乎不敢相信梁文硯就這麼走了,他眨了眨眼睛,說:“……我說,要是柳醫生不嫌棄的話,書房裡有床可以休息。”
梁文硯回了三號院,發現行李箱不見了,梁敘從醫院出來,竟然來抽空拿了行李。
他笑了一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手機介麵亮起又熄滅,梁文硯猶豫了片刻,還是給柳關發了訊息詢問梁敘的情況。
柳關不怎麼八卦,是一個很正經的中年人,一板一眼的回覆甚至冇多說梁敘其他的情緒、態度。
梁文硯盯著聊天記錄,回想起梁敘今天和他吵架時的神情。
梁敘總是這樣較真,總是在小事上和他斤斤計較這點情意。
“工作……”梁文硯垂下眼睫,把電腦打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內網上梁敘署名的所有項目書。
梁文硯才發現,這些項目書做得不僅細緻而且風險預見都十分精準,看樣子是行業內做了不少的準備。而這些項目書,幾乎是彆人的一倍多。
如果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新人,梁文硯就從心底裡覺得這人值得培養,前途不可限量,譬如當初的周言生。
“不把你當弟弟,那我把你當什麼……”梁文硯放下電腦,他拉開茶幾旁邊的櫃子,一盒煙出現在裡麵。
猶豫了片刻,梁文硯還是合上了櫃子。
梁敘休了長假,不用去公司,也冇聯絡任何人。
京都冬天晴日不常見,很多時候都是霧濛濛的,路邊瓦簷像結了層冰霜似的。
梁敘在家裡呆了三四天才被柳關同意出來散步,期間梁寄堯也給他打過電話關心。
都被梁敘搪塞過去了。
市場偏遠,煙火氣卻很重。梁敘把車停在外邊,走進了叫賣聲裡。
紅糖糍粑買了一份,又把自己外套裹緊,開始在人群中穿梭。
來往的人群摩肩擦踵,梁敘一邊被擠一邊看各種招牌攤子,然後走到了花鳥區域。
鸚鵡歪著頭看新來的人,清脆的嘰嘰聲響了兩下,它羽毛鮮豔,細小尖利的腳趾緊緊抓著樹枝,中間有一條細繩束縛著。
梁敘看了兩眼,直到店主來給鸚鵡餵食纔開始。
他逛來逛去,買了一株小桂花樹。
“我這是改良過的品種,您呐買了絕對放心……”
“我放家裡,再給我一個盆栽吧,就這個吧。”梁敘指了個本身就插在盆栽裡的小桂花。
賣家很是熱情地給他包起來了。
“送您一包營養土,回去記得換,三天一澆水,適當補補酸……”賣家見他年輕,忍不住多囑咐。
梁敘俊秀白皙的臉上展現出一點燦爛的笑意,點點頭道:“謝謝您。”
賣家一揮手:“您甭客氣。”
梁敘把桂花放在副駕駛上,自己開車回了公寓。
電梯上行,梁敘一手抱著桂花,正準備開門,忽然看見自己門前站了個人,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