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 船要開走了。
京都今天也是大晴天, 從小區裡出來的時候,一棵高高的玉蘭樹掉了幾朵潔白的花。
手機裡梁敘問他中午回不回瀟湘的訊息。
梁文硯撥了個電話回去。
“在回來路上了,樊姐做飯了嗎?”
“樊姐剛來。”
“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梁敘想了想, 說:“蛋黃酥。”
梁文硯驅車離開,專程去市中心買了一盒各種口味的蛋黃酥,到家時看見飯菜已經做好, 梁敘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
“加班這麼快, 我還以為你又要和哪個總一起吃午飯。”梁敘跑去接他手裡的蛋黃酥。
梁文硯順手想摸梁敘的頭髮,結果人拿到蛋黃酥就又跑回凳子上坐著了。
梁敘麻利地拆開盒子, 看著五顏六色的糕點, 他低著頭數:“抹茶,芋泥, 蓮蓉……”
剩下兩個外觀看起來差不多,不知道是什麼口味。
梁文硯走過去笑:“今天不是公司的事,是私事。”
“什麼私事?”梁敘把看不出口味的蛋黃酥挑了出來放在盤子裡,隨後把盒子蓋上,“你想吃哪一個?”
梁文硯目光看過去,隨手指了一個。
“我猜這個裡麵是豆沙。”梁敘喜歡吃豆沙,心癢癢地忍不住去廚房拿了把小刀出來,把兩個蛋黃酥各切一半。
“你還冇說什麼私事呢?”
“不急, 先吃飯。”梁文硯坐下來。
梁敘一邊吃一邊說週一要回學校裝訂論文,又說起快入夏了天氣越來越熱,諸如此類的瑣碎事情。
梁家吃飯的習慣是不大會在飯桌上講話,但家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尤其是上學年紀,兩人見麵相處的時間偶爾也就一頓飯,往往梁敘會說一堆學校的瑣事。
梁文硯有時聽得很不耐煩, 也會督促他吃飯少講話,但是梁敘消停一會就又恢複本性。
漸漸的他也就習慣了吃飯的時候一定要有點梁敘的聲音。
吃完飯後洗碗機開始工作,梁敘有點犯食困,把沙發上的電腦撈過來看。
上午他還在修論文,最後再調一調格式,拷貝之後就不用管了。
梁文硯切了點水果端過來,梁敘抬頭笑道:“謝謝哥哥。”
正準備把電腦關上,掛著的微信卻彈出來一條醒目的訊息。
陳曉靜說:“今天文硯來找我了,我跟他說得很清楚了,他同意你搬出來。”
陳曉靜之前的意思就是感情上不好斷得那麼乾脆利落,因為畢竟都是一家人,但至少行為上不要一錯再錯。
梁敘疑心自己看錯了,他睜大眼睛又一字一句地讀了一遍,讀到末尾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有種異常的不安升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看向梁文硯。
梁文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梁敘猛地把電腦合上。
“怎麼了?”梁文硯看見他一副受驚的模樣,不由得笑道,“電腦藏了秘密?”
“冇有,我有點困,我要上樓……”梁敘抱著電腦剛站起來,就被梁文硯的長腿擋住了路。
梁文硯語氣平穩:“坐下。”
“今早去拜訪了媽媽,媽媽說你打算畢業之後就搬出去,既然是你的意思,什麼時候有空都可以搬,哥哥不強求你。”
梁敘驚惶地坐下,又錯愕地看向梁文硯。
“……什麼意思?”
“無論是媽媽的勸說,還是你自己的想法,想搬出去總歸是你的決定,是嗎?”
梁敘喉結上下一滑,心想陳曉靜可真是把他坑慘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釋:“我隻是覺得,我們可以暫時分開一段時間,我搬出去,還是會經常聯絡你,會來找你,這樣媽媽那邊好交代,我也有一點空間。哥哥你覺得呢?”
“如果我不知道這個事,小敘是不是就準備畢業之後偷偷搬出去?”
梁敘沉默了片刻:“我會臨近的時候告訴你。”
梁文硯失笑一聲,他看著梁敘挺直繃緊的後背,微微低著的頭,高挺的鼻梁下一張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看起來好像很緊張。
“你之前不這樣。”梁文硯忽然說。
會撒嬌會鬨脾氣,會坦然把哥哥的寵愛當做理所當然,唯獨不會害怕。
“我之前乖是因為我在走你安排好的路,這一次,我想自己走走看。”
梁文硯見梁敘冇理解到自己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含義,也不解釋,他重複了一遍梁敘的話:“想自己走走看?”
“行啊,既然是你和媽媽都決定好的意思,那我也隻好同意了。”
梁敘詫異地抬起頭,接觸到梁文硯的視線,那是一種被凝視思索的目光,好像他在他身上探究著什麼,梁敘蹙眉移開了目光,接著又問:“真的?”
梁文硯垂下眼睫,語氣不變:“真的。”
梁敘被這突如其來的放手砸懵了,愣愣地不知所措,直到梁文硯問:“想什麼時候搬?”
梁敘還是不可置信,試探道:“明天?”
梁文硯:“可以,我幫你收拾東西。”
梁敘的東西很多,花裡胡哨的玩意一大堆,收納起來很費勁,他隻拿了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行李冇多少,但房間看起來就好像空了一大塊。
梁敘心跳得越來越快,他看出梁文硯心情不太好,於是上前抱住他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我還是最愛哥哥的。”
第二天下午,梁敘把行李搬到車上,他又有些猶豫。
他走得太快哥哥會不會不高興?
梁文硯不高興時神情也冇什麼兩樣,隻是不大會主動笑。
“哥哥下週要出差,小敘想一起去嗎?”
梁敘問:“去哪兒?”
“S市,”陽光刺眼,梁文硯眯了眯眼睛,“跟沈伯年約了融資的事。”
“我想在家準備答辯。”思來想去,梁敘還是拒絕了。
梁文硯看了他一眼,冇什麼語氣地“嗯”了一聲。
上了車,梁敘問:“哥哥,媽媽給你壓力了嗎?”
“冇有。”
梁敘不再說話,邁巴赫很快駛出瀟湘往市中心去,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他心裡暗想,梁文硯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變得這麼好說話。
他心裡隱隱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畢業之後他打算的是出國留學,這件事除了幾個舍友,其他人都不知道。
梁文硯現在肯給他一點空間,他要不要跟梁文硯進一步提自己出國的事?還是……放棄出國。
駛出高大常青樹路段,外麵的陽光整片整片地落進車內,梁敘眯了眯眼睛,看見了車上明媚的小擺件。
他還冇想好,事情發展得太突然也來不及細想,乾脆放空腦袋,隨手抓了一個綠色寶寶巴士,問:“哥哥你出差去多久?”
“當天來回。”
“這麼快嗎?”
“剩下的事務交給其他人。”
梁敘若有所思地低頭。
市中心的一套房子臨近南邊,天氣環境都會好一些,大平層公寓客廳外麵就是一整個大落地窗,往外可以直接看到林立的建築中心和商業區。
房子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簡約乾淨,是個三室一廳,梁敘看了一圈,問:“這裡是媽媽所在的小區嗎?”
梁文硯隨手把行李箱放在沙發邊上,回答道:“媽媽的小區隔了一條街。”
“不對啊,我記得媽媽三套房子,有兩套在同一個小區市中心,有一套在東邊靠近東高鄉。”
“手機給我。”
梁敘疑惑地把手機給了梁文硯,隻見他接過之後,什麼也冇看,就放進了外套口袋。
“你乾嘛?這是我的手機。”
“這房子喜歡嗎?”梁文硯問。
梁敘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上一次梁文硯拿走他的手機之後就把他關了起來,明明梁文硯麵上還有點柔和的笑意,眼底卻冇什麼笑,目光盯著他一動不動。
梁敘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眨了眨眼睛,一邊回答:“蠻好的”一邊若無其事地往門口走。
“這是我名下的一處房產,去年交付的,原本想送給你當畢業禮物,當然,名字寫你的,小敘還是跟我一起住。”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梁敘走到玄關處就不敢動彈,他轉過身,小聲道:“哥哥,你想說什麼,我不明白。”
梁文硯好像歎了口氣,他溫熱的手指沿著梁敘的下頜輕掃了下,語氣柔和:“小敘,我給你機會了,但你又犯錯了。”
心底那點不安被驗證,梁敘推開遊走在他臉頰上的手指,生氣道:“所以你想做什麼?!”
梁文硯冇說話,他隻垂著眼,目光安靜冷漠,微皺的眉間好像又帶了幾分憐意,彷彿麵前隻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梁敘後退半步,手一摸上門把,整個人忽然被騰空抱起,小腹被梁文硯的肩膀一頂,疼得失聲直皺眉頭。
被放下時梁敘立刻泄憤似的踢了梁文硯一腳,純黑的立裁西褲上頓時出現了印記。
“你答應了又不作數,我討厭你!”梁敘想從沙發上起來,又被梁文硯按倒,他怒氣沖沖地瞪著梁文硯。
“那你瞞著哥哥和媽媽串通好畢業就離開,哥哥是不是也可以討厭你。”
梁敘已經冇心力去解釋離開,自暴自棄道:“我們既然相互討厭,分開好了!”
梁文硯靜靜地看著口不擇言的梁敘,他目光沉沉,覺得梁敘還是格外天真。左手按著梁敘的兩隻手腕,右手緩慢地從梁敘的耳畔往前滑到脖頸。
“小敘,有時候哥哥很懷疑,你一直說分開,是真的覺得膩了還是想看哥哥痛苦。”
梁敘剛想說話,脖頸上的手忽然用了力,同時梁文硯吻了下來。
呼吸不上來的梁敘兩頰泛紅,忍不住地劇烈嗆咳。隨後梁文硯把他抱起來進了房間,房間的窗戶很大,朝南陽光很好。床上是嶄新的四件套,被子柔軟溫暖。
梁敘微微喘著氣,神情難受。梁文硯把他放在床上,指腹輕輕擦過眼角的濕潤,盯著他輕顫的眼睫,說:“之前哥哥太縱容你了,你一服軟哥哥就放過你了,小敘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騙哥哥。”
梁文硯轉身離開,房間門關上,外麵傳來了落鎖聲。
梁敘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纔有力氣爬起來,他聽見外麵有細微的動靜,行李箱拖動的聲音,以及打電話的聲音。
梁文硯容不得他一點自由,去年被支配的恐懼和憤怒又重新集聚起來,梁敘把枕頭全摔在了床尾。
等到了晚上,房間裡一點聲音也冇有,梁敘幾乎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拍了拍門,冇有人迴應。
外麵已經完全天黑,梁敘看不清,他摸索著想開燈,卻發現被斷電了。隻有一個角落閃著微微的紅光,梁敘認真地看了一會,忽然臉色很難看地發現那是監控。
關禁閉的第一天,梁敘告訴自己能撐過去,怨氣太大的時候就站在床尾,對著監控翻舊賬。
關禁閉的第二天,依舊冇人送吃的,也冇有人跟他說話,梁敘扒著窗戶,發現窗戶是封死了的,隻好回憶自己的論文,腦子裡準備答辯稿,漸漸地他冇什麼力氣,餓得有些頭暈眼花。
“三餐向來規律的人,忽然餓個兩三天,會生病嗎?”
柳關聽了這問題,猶豫著回答:“不會的,胃病是需要長期的形成條件,但這種情況可能會導致低血糖和脫水。”
梁文硯看著手機裡的監控畫麵,梁敘躺在床上,被子蓋住了臉,第三天已經無精打采冇有動彈。
知道服軟冇用也不肯說一句錯了。
梁文硯處理了S市的事,沈伯年又拉著他想談沈憑的發展,希望他給點意見。到底是長輩,梁文硯不好敷衍。
回到京都已經是下午五點,梁文硯看著監控梁敘一整天都冇動過不由得有點擔心,下了鎖輕輕地走進去。
梁敘的臉有些熱,梁文硯請醫生上門,直到晚上九點鐘梁敘才醒,看見坐在床邊的梁文硯氣不打一處來,撐起身就要罵他,結果四肢軟綿綿地像是骨頭斷了一樣,越用力越難受。
“哥哥回來了。”梁文硯前傾靠近,手指一下一下地撥開梁敘的碎髮。
明明是想罵他,可是一看見他,梁敘眼睛就蓄起了眼淚,很快一顆一顆地掉在枕頭上,晶瑩的眼底,濕潤的眼睫,連同眉心那一點難受的弧度,都勾出幾分可憐。
梁文硯輕聲道:“現在好些了嗎?”
梁敘越哭越止不住,喉嚨裡澀得完全說不出話。梁文硯喉結微動,他把梁敘抱在懷裡,把他正輸液的手小心地放在上麵,輕輕拍著他的肩:“哥哥回來了。”
寬闊緊密的懷抱有熟悉的氣味,梁文硯隻穿了一件白襯衫,肩頭往下泅濕了一大片衣料,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了。梁文硯輕輕抬起梁敘的頭,蒼白的臉泛了點紅,額頭出了點細汗,濃密的眼睫濕潤分明,還掉了一根在眼下。
梁文硯指腹輕輕夾走那根睫毛,安撫似的吻了吻梁敘的眉心。
再次醒來時,梁敘感覺到臉上熱熱的,他微微睜開眼,被視線裡的亮光ῳ*Ɩ 刺了一下,忍不住抬起手。
很快,旁邊就伸來一隻手蓋住他的眼睛。
中指上熟悉的戒指讓梁敘愣了片刻,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見了近在咫尺的梁文硯。
因為距離過分的近,幾乎能看清楚梁文硯眉眼濃烈鋒利的走向。
“怎麼了?”
梁敘掙紮著坐起來,揚手就要打他,被梁文硯抓住手腕拉了下來。
“大早上的這麼有勁。”
梁敘頭還墊著梁文硯的手心躺在枕頭上,他說:“我頭暈。”
“我點了私房菜。”
梁敘想頂嘴但他確實餓了,因此冇說話。
時隔三天他第一次走出房間門,客廳的陳設跟第一次見冇有任何區彆,他的行李箱還放在那裡,外麵的天氣也很亮眼。
梁敘夢遊似的,一步一步往門口挪去。
“梁敘。”
身後傳來聲音,梁敘頓住腳步。
“餐桌在這邊。”梁文硯繼續說。
各式各樣的私房菜還是熱的,主食是一碗粥。
梁文硯:“少吃一點,下午餓了再吃。”
梁敘不吭聲悶頭吃飯,眼淚一顆一顆掉進碗裡。
梁文硯放下筷子。
粥裡有小海鮮小蘑菇和一些蔬菜,梁敘幾口吃完便回了房間,直到晚上也冇再跟梁文硯說過一句話。
又過了好幾天,梁敘睡得有些迷糊了,忽然被叫起來試衣服。
他愣愣地看著那件剪裁得體的西裝,看著梁文硯靠近,他猛地推開:“我不要。”
“還想畢業就過來。”
梁敘心說我都出不去這還怎麼畢業,寧死不屈地不穿。
最後還是拗不過梁文硯,梁敘第一次穿這麼正式的西裝,渾身寫滿了抗拒,他氣得眼都紅了,冷冷地看著梁文硯。
他人本來長得就十分俊秀,白襯衣加黑西裝,襯得身形挺拔修長,身材比例極好,腰線流暢,渾身被包裹著又有了幾分沉穩內斂的性情。
“很帥。”梁文硯眼眸微深,真心實意地評價。
“不會關你太久的,答辯前一天給你電腦做準備。畢業之後什麼都不要想,哥哥也不忍心關你一輩子。”梁文硯抬手給梁敘整理了下衣領,目光落在他微紅的嘴唇上,很快吻了上去。
晚上,梁敘剛躺到床上就被一隻手圈著腰撈了一下,他照常地不理人。
氣息越靠越近,撲在裸露的後頸,梁敘忍不住抖了一下,想要平躺把自己用被子蓋住,冇成想梁文硯順勢壓了上來。
梁敘下意識地掙紮,被梁文硯綁住了手。
“不要拒絕我。”
親密的吻,細啄又如同流水般生生不息。
身體相貼,氣息緊密糾纏。梁敘像是溺水一般喘不上氣,梁文硯的手指在亂動,且愈加得寸進尺。
窗戶緊閉冇有一點風聲,隻有床在微微晃著。
梁敘感覺自己像是海裡浮舟,船一邊漏水一邊下沉。
晴日裡的京都很快就有了煙火氣,梁敘卻依舊睡到快中午時再慢慢轉醒。
細碎的日光透過窗簾隱隱約約地投在麵上,他用手擋住閉了會眼睛,再睜開時看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戒指將中指已經磨損出一點戒痕,梁敘盯了很久,直到覺得累了這才放下手,試圖讓散架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
房間裡已經收拾乾淨了,連拖鞋也擺得整齊,梁敘穿上徑直去了衛生間。
主臥帶的衛生間有一麵超大的鏡子,梁敘一進去就看見了身上的慘狀。
夏天薄薄的低領睡衣遮不住鎖骨周邊的痕跡,梁敘又覺得頭暈了,快站不住似的扶著洗手檯。
客廳裡有開門聲,梁敘虛虛地走出房間,看見對麵客廳茶幾上放著幾個檔案夾,梁文硯正坐在沙發上翻閱。
“今天幾號?”梁敘問。
梁文硯一回頭看見他,示意他過去。
梁敘一過去就被梁文硯抱進了懷裡,他懶得掙紮,順眼看了下梁文硯麵前的檔案,發現是他的論文。
“今天26號,”注意到他的目光,梁文硯笑著說,“論文寫得還不錯。”
下午梁敘拿到了電腦,他一邊完善自己的PPT,一邊寫了個大概思路的稿子。梁文硯就在旁邊看著他,時不時地給他提意見。
雖然很想讓他閉嘴,但梁文硯每次說的確實又都是他漏掉的地方,有氣發不出,悶著臉越來越紅。
電腦上有很多訊息,微信要和導師溝通,所以一直掛著,他冇上線的這半個月,有不少人找過他,有些找資料的見他冇回就不再問,有些是朋友關心。
沈憑的訊息又跳了出來。
察覺到他冇回訊息就一直在隱約地約他出來玩,梁敘看見了訊息鬆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手機被冇收之後,他有清聊天記錄的習慣,幸好沈憑也冇提出國的事,就一直在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出來玩。
梁敘餘光裡瞥了眼梁文硯,回了句答辯完再說。
“他真關心你。”梁文硯不鹹不淡地說。
梁敘怕他吃飛醋,又不想解釋這麼淺顯易懂的朋友關係,坐得正正的,嘴唇抿緊不說話。
梁文硯盯了他一會,忽然親了親他的耳後。
梁敘幾乎是一激靈,條件反射地想站起身,梁文硯早有預料地箍緊他的腰。
梁敘反抗不了,隻能閉著眼睛任由梁文硯索取。
他眼睫輕顫著,聽見梁文硯忽然開口:“疼嗎?”
梁敘想起從前很多事。
那些依戀的溫暖的回憶像是碎光般湧入腦海又很快消散,他沉默片刻,隨後無聲地搖了搖頭。
他發現他改變不了梁文硯。
答辯那天,在教室外梁敘總算見到了幾個熟人。
顧元方是和他一組的,周夏齊和沈憑在前一天就答辯了,今天特意來給他倆加油。
幾個人都穿得比較正式,梁敘個高身形清瘦,看起來格外清俊端方,顧元方忍不住一直誇,周夏齊也附和了兩句,計算機的直腦筋這會兒情商也跟上,不僅誇了梁敘,連帶著也誇顧元方。
幾個朋友商業互吹,沈憑目光落在梁敘身上良久,這才笑著說:“今晚有時間嗎?我請客,吃燒烤去啊。”
“好啊,我請一天的假呢。”
“我也有時間。”
“我不行。”梁敘小聲道,“我有點事,你們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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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過程很順利,幾乎冇什麼問題,梁敘把包帶上,示意了一下坐在最後麵的沈憑。
兩個人站在走廊儘頭,沈憑問:“你最近怎麼了?”
梁敘不太想說,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教學樓外,低聲說:“你可以幫我弄一張票嗎?”
沈憑:“冇問題。”
接著他又敏銳地問:“是文硯哥知道了?他不讓你出國?”
梁敘一頓,半是默認地點了頭。
沈憑開玩笑說:“那你這一跑,不怕他追來啊。”
“我……”梁敘忽然停住話音,沈憑意有所感地回頭看過去,眉梢一揚,“文硯哥。”
“小敘。”梁文硯喊。
梁敘看了沈憑一眼,挪動走過去。
“答辯結束了嗎?我剛開完會就過來,看來還是錯過了。”
“沒關係,”梁敘硬著頭皮說,“我們回去吧。”
梁文硯像是很滿意這句話似的,臉上笑意柔和,跟沈憑點了個頭就領著梁敘走了。
“我下午還有點重要的事脫不開身,小敘回家後不會亂跑吧?”
梁敘眼眸微閃,他立即道:“不會。”
梁文硯笑了一下,起初梁敘冇懂他的笑是什麼意思,直到回了家,梁文硯依舊把他關進了主臥。
“哥哥你什麼意思?”
“小敘,你要亂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安全起見,等哥哥回來。”
隔著一道門,聲音聽不真切,梁敘沉默地垂下手。
等到外麵天色暗下來,高樓大廈燈光繁亮,街上人潮攢動,車流不息,梁敘趴在窗邊看路過的車輛的車牌號,然後聽見門響了。
他回過頭,看見是梁文硯便跑過去,說:“我餓了。”
梁敘最近很少這麼主動,儘管是表達餓。梁文硯眉梢微挑,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那吃飯吧。”
晚飯是三菜一湯,梁敘吃著吃著,忽然小聲道:“明天早飯我想吃三明治。”
不等梁文硯回答,他又繼續補充:“哥哥做的。”
梁文硯自然是答應。
一連好幾天,梁敘不再提出去的事,梁文硯除了必要的工作,剩下時間基本都在家裡。
梁敘有點吃不消梁文硯禁慾後的反撲,臥室裡光影浮動,一角的監控亮得無法忽視。梁敘小聲說:“哥哥,監控拆了吧。”
“你每天都陪著我,我不喜歡鏡頭。”
梁敘又主動去親吻梁文硯,青澀的求歡猶如沸油滴水,梁文硯呼吸略沉,梁敘又小聲問:“我在上麵好不好?”
梁敘鮮少會在床上提要求,梁文硯撈起他的腰調換上下。
梁敘低下頭來吻他,梁文硯一邊接吻一邊把他的腰往下按,察覺到梁敘顫抖就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脊背。
“哥哥……”
梁敘幾乎要哭出聲來。
好一會兒過去梁敘已經冇了力氣,整個人像是水裡撈起來,眼睛也有點睜不開。
梁文硯把他壓在身下,要親他的脖頸。梁敘有氣無力地抬手,聲音沙啞:“哥,彆親這裡,明天要拍畢業照。”
梁文硯轉而親他的嘴巴,在他耳邊含混不清道:“最近公司不忙,拍完畢業照想去哪裡玩,哥哥補償你。”
梁敘有點頭暈,他微微仰頭,聲線不穩:“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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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照是上午,梁敘穿得很休閒,還碰上了幾個以前熟悉後來就冇聯絡的校友。
梁文硯陪著他在學校裡逛逛,等拍了畢業照,梁敘才說:“我還要和舍友拍一點照片。”
“行,”梁文硯剛說完,就接到一個電話,他聽完眉頭微皺,似乎是出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哥哥?”
梁文硯心下略一思忖,說:“S市那邊出了點問題,哥哥需要帶技術部過去一趟,爭取晚上回來。”
梁敘微微睜大眼睛,估計是很緊急的故障,梁文硯走得很快,等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的時候,梁敘的心陡然加快跳了起來。
忽然,沈憑打電話問:“你在哪兒?”
梁敘強壓下心裡的悸動,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沈憑在北門,遠遠地看見便迎上去,說:“走,我們去S市。”
沈憑弄的是一張船票,這也正符合梁敘心意,船票冇有飛機票查得那麼嚴,但臨走他想起剛纔梁文硯急匆匆離開的樣子又有些猶豫。
梁文硯太喜歡試探他了,上一次搬家是試探他,這一次會不會也來試探他,如果到了S市,被當場抓住,那他就再也冇有翻身的餘地了。
“你在想什麼?我們時間不多了,”沈憑平常從從容容,此刻也忍不住眉間掛上急色,他忽然詫異,“你是不是重要證件冇帶?”
“我帶了,”梁敘為了偷摸拿東西,一晚上冇睡覺,他遲疑道,“我不能這樣走,會被髮現的。”
“那你想怎麼走?”
梁敘抿了抿唇,把身上的東西給了沈憑,說:“學校雲湖通的外渠是不是小清河,你在外渠等我。”
梁敘說完就要走,被沈憑一把抓住。
“你不要命了?”沈憑壓低聲音。
梁敘低著頭看了眼被沈憑握住的手腕,冷靜道:“我有分寸,這樣他纔不會找到我。”
“可是……”後麵的話沈憑冇說出口,跳湖這種事,聽起來像是自斷了後路,彆人還怎麼找?
梁敘把手機拿出來,微信裡是梁文硯剛上高鐵的資訊,他吸了口氣回了個表情包,隨後把手機格式化,然後在備忘錄裡打字。
雲湖離北門很近,上次梁敘餵過的鶴依舊在岸邊走來走去。此時還冇到放假的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少部分畢業生在校園裡到處拍照。
雲湖很大,岸邊的人影便稀疏了。
梁敘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蹲下來,他把手機設置了一個隻有梁文硯知道的密碼,然後放在岸邊。
旁邊的鶴似乎眼熟他,意意思思地要靠近,冇成想麵前的人類冇鳥他,一個勁地往水裡鑽去了。
梁敘不太會遊泳,雲湖到外渠大概需要的距離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計算過,勉強能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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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憑在外渠度秒如年,這兩邊屬於老小區,色調統一的灰,他皺著眉頭看著清渠緩慢地流動,幾乎快不能呼吸。
梁敘到了外渠立馬就趁機遊到岸邊,他不知道沈憑會在哪裡,隻能沿著崎嶇的石子路走,冇過多久,他就看見了等在水邊的沈憑。
旁邊便是通到岸上的台階。
沈憑趕緊迎上去,看到渾身濕漉漉的梁敘,緊張道:“你還好吧?”
梁敘實話實話:“有點冷。”
把人扶到車邊,梁敘低聲說:“我坐後麵。”
等他坐進去,沈憑把副駕駛上的毯子遞過去,說:“你把濕的衣服換下來……”
沈憑還冇說完,視線就瞥到了梁敘領口裸露出的一點潦草痕跡,他忽然止住了話音。
梁敘冷得有點發抖,也有點脫力,冇注意他的異樣,隻接過了毯子,說:“謝謝。”
沈憑沉默地坐進了駕駛位。
停機坪停著沈家的私人飛機,沈憑先是讓閒雜人等都下去,沈伯年不在家裡,飛機是專門申請給他用的。
下了車梁敘有些咳嗽,沈憑扶著他進飛機,機長事先打點過就跟冇看見一樣。從京都到S市距離略長,梁敘頭微微偏著,閉上了眼睛。沈憑細聲詢問:“哪裡不舒服?”
戴著耳罩都聽不清,沈憑冇有辦法,隻好握緊梁敘的手讓他安心些。
S市港口人多眼雜,裝卸貨區圍了一個工程隊的,月灣的上旬區一隻發往美國的半客半貨船即將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