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艘接引仙舟懸浮在岩漿湖上空,赤金光華映照得眾人麵色陰晴不定。趙酉吉跟隨蕭雲河等人登上編號為“丙”的仙舟時,發現腳下的白玉台竟傳來真實的觸感——溫潤如暖玉,卻又帶著地脈深處特有的灼熱。
“不對勁...”蕭雲河突然傳音入密,紫陽仙宗特有的太初紫氣在他瞳孔深處流轉,“這些'人'的呼吸節奏完全一致。”
趙酉吉聞言細看,果然發現仙舟上十二名太乙仙宗修士的胸膛起伏分毫不差。最前排那名元嬰巔峰的執事長老,腰間懸掛的“丙字叁號”玉牌竟與仙舟邊緣刻著的編號完全相同。
蕭雲河突然在自己的掌心劃了道符咒——這是紫陽仙宗暗號,意為“試探虛實”。隻見他將自己的掌心對著南宮愷然後朝南宮愷使了個眼色,後者臉色頓時有些發苦。
南宮愷暗歎一聲,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這位前輩,不知入宗後弟子們該如何...”
“噤聲。”
元嬰執事突然轉頭,趙酉吉這纔看清他的麵容——五官如同玉雕般完美,卻僵硬得不見絲毫紋路。更詭異的是,當他開口時,仙舟邊緣九盞青銅燈的火精同時暴漲,將他的影子投在玉壁上,那影子竟有十二重輪廓!
“入宗自明。”執事袖中滑出一卷竹簡,展開後浮現的卻不是文字,而是不斷變幻的星圖。
趙酉吉注意到每當星圖轉動到紫微垣方位時,執事脖頸處就會浮現細如髮絲的赤金紋路——那分明是一些不知名的禁製烙印!南宮愷還想再問,執事突然抬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整艘仙舟震顫,所有“修士“齊刷刷轉頭——百來道視線如冰錐刺來,南宮愷頓時麵色慘白,踉蹌後退時被蕭雲河暗中扶住。
“時辰到。”
隨著元嬰執事機械的宣告,仙舟突然加速,朝著被九龍神火罩籠罩著的乾元山飛去。
仙舟降落在乾元山深處一處青石鋪就的廣場上。趙酉吉踏下玉台時,靴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地上厚厚的玉屑證明這裡至少千年無人踏足。那位元嬰執事引著眾人穿過三道殘破的牌坊,牌坊上“內門淨舍”四個鎏金大字已斑駁不堪。
那些接引修士將他們帶到一處八卦佈局的院落群前,為首的元嬰執事聲音空洞地宣佈:“三日後辰時,於乾元殿舉行入宗大典。”
蕭雲河第一個踏入院落,紫氣在掌心流轉。
他推開吱呀作響已經斑駁的朱漆大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扇門至少千年未曾開啟,門上的朱漆已經脫落了大半,隻是這門不知是什麼材質曆經多年仍然不朽不壞。
院內八座廂房呈八卦方位排列,中央的太極圖案早已被苔蘚覆蓋,隻有幾株頑強的靈草從石縫中探出頭來。
“爾等在此居住這幾日期間不得隨意行動,三天之後舉行入宗大典,有什麼問題可以向此院的執事長老進行詢問。”
接引使者的首領說完便帶著其他接引修士轉身離去,他們的道袍下襬掃過石階,卻冇有揚起一絲塵埃。
待那些詭異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中,清微派的青冥子突然掀開鬥笠,生死輪迴之瞳掃視四周:“冇有活人氣息,連蟲豸都冇有。”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選擇各自挑選廂房暫歇。
趙酉吉推開“離”字廂房的雕花木門,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
廂房內的陳設卻意外地完好:青玉案幾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床榻上的錦被雖然褪色,卻連一絲灰塵都冇有,彷彿時間在這裡凝固。
“太乾淨了...”趙酉吉指尖撫過案幾,突然發現硯台裡的墨汁竟然未乾!他猛地縮回手指,墨汁表麵泛起細微的漣漪——這絕不是存放千年的樣子。
院外突然傳來驚呼。趙酉吉衝出房門,看見天工閣的公輸兄弟正站在“坎”字廂房前,臉色煞白。廂房內整麵牆都是密密麻麻的劍痕,最深的一道幾乎將這不知名磚石砌成的牆壁劈穿,劍痕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劍氣。
“這是...三日前留下的。”公輸墨聲音發顫,他手中的傀儡“鐵劍仙”正在分析劍氣殘留:“劍氣中蘊含的生魂之力尚未散儘。”
紫陽仙宗的沈青突然指向天空:“你們看!”
眾人抬頭,隻見籠罩乾元山的雲霧中,隱約浮現著無數半透明的身影——那些都是太乙仙宗弟子的殘魂!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的在練劍,有的在打坐,甚至還有幾個孩童模樣的魂魄在追逐嬉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魂魄的麵容都帶著詭異的微笑,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
青冥子試圖衝向院外,卻被無形的屏障彈回。空中響起那個元嬰執事冰冷的聲音:“未得允許,不得擅離。”
玉霄門的冷月仙子嘗試用玄冰劍氣破開屏障,劍氣卻被反彈回來,險些傷到她自己。公輸白咬牙掏出三枚霹靂子:“讓我試試...”
“住手!”蕭雲河厲聲喝止,“你想害死大家嗎?”
夜幕降臨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趙酉吉在廂房內打坐調息,忽然聽見窗外傳來腳步聲。他透過破破爛爛的窗簾,看見一隊提著燈籠的“修士”正在院落之外巡夜!燈籠幽綠的火光下,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長變形,時而分裂成七八個,時而又融合成一團。
領頭的修士突然停下,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鍋裡,直勾勾“看”向趙酉吉所在的窗戶。趙酉吉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他心怦怦直跳,立刻轉過了腦袋屏住呼吸,剛剛他看見那人的瞳孔裡跳動著與燈籠相同的綠火...
次日清晨,膽大的修士開始探索院落中的其他地方。
趙酉吉在廚房發現灶台裡的炭火尚有餘溫;南宮愷在長老的居所內找到了一本記賬用的玉簡,最新記錄日期赫然是“仙曆九千七百六十二年三月初七”——正是太乙仙宗覆滅的前一天!
眾人四處探尋之時,蕭雲河雖然不敢離開院落,但他心中焦躁不安,迫切想要探查院落之外的周圍環境。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太初紫陽仙功》運轉,一縷縷淡紫色的太初紫氣在經脈中流轉。他小心翼翼地催動法力,身形緩緩升空,卻始終保持著謹慎——頭頂上方那層赤金色的九龍神火罩如同天幕般籠罩著整個乾元山,九條赤金火龍在罩壁上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能超過二十丈......”蕭雲河在心中默唸,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曾在宗門典籍中讀到過,九龍神火罩乃是上古至寶,即便無人操控,其威能也足以將靠近者焚為灰燼。他控製著飛行高度,恰好停留在距離神火罩安全範圍的下方。
升至半空後,蕭雲河終於能夠俯瞰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震——他們所在的內門仙苑位於乾元山半山腰處,由數十座呈八卦形佈局的院落組成。這些院落雖然規模宏大,卻處處透著破敗:琉璃瓦殘缺不全,雕梁畫棟褪色剝落,曾經精美的玉石欄杆斷裂傾頹。
放眼望去,整個乾元山更是一片荒涼。山間錯落有致的瓊樓玉宇大多已成廢墟,隻剩斷壁殘垣倔強地矗立著。
那些曾經仙氣繚繞的亭台樓閣,如今簷角掛滿蛛網,朱漆剝落,金粉褪色。更令人唏噓的是山間那些乾涸的溪流——河床龜裂,曾經流淌著靈泉的溝壑如今隻剩下灰白的鵝卵石,偶爾能看到幾株枯死的靈草倔強地立在乾涸的河床上。
蕭雲河的目光掃過遠處的主峰,那裡應該就是執事長老提到的“乾元殿”所在。隱約可見一座氣勢恢宏的殿宇輪廓,但殿頂的琉璃瓦已經大片缺失,在陽光下反射出斑駁的光影。更遠處,幾座偏殿已經完全坍塌,隻剩下幾根巨大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這就是沉淪千年的太乙仙宗嗎......”蕭雲河喃喃自語,心中五味雜陳。他注意到山間有些地方的禁製仍在運轉——幾處看似普通的石壁上偶爾會閃過符文的光芒,而某些看似安全的區域實則暗藏殺機。
這讓他更加確信,那些“接引使者”絕非真正的活人,很可能是太乙仙宗某種古老的禁製所化。
就在他準備降落時,突然瞥見內門仙苑西北角的一處偏院中,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蕭雲河心頭一緊,急忙凝神望去,卻隻見荒草叢生,再無異常。
“看來這太乙仙宗內,除了我們這些外來者,還有其他東西在活動......”蕭雲河暗自警惕,緩緩降回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