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禮物
喻景明瞧著她這副嬌怯模樣,心底軟成一灘春水,眸光裡滿是寵溺。
他抬手欲替她拂去鬢邊沾著的半片桂英,指尖堪堪觸到髮梢,便見小姑娘微瑟了一下,那手便頓在半空,轉而撚了那片花瓣,溫聲歎道:“罷了,不逼你。今日是你生辰,莫為這點小事掃了興。”
喻景明後退半步,斂了那灼灼的目光,周身的凜冽氣場也淡了幾分,隻凝著她道:“快回耳房更衣吧,前廳賓客還候著,莫教你母親惦念。”
謝婉兮如蒙大赦,抬眸瞥了他一眼,正撞進他含笑的眼底,慌忙又垂了首,細若蚊蚋應了聲“知道了!”
便拉著夏荷、蘇更的手,匆匆往耳房去了,煙霞色裙角掠著青石板,竟似逃一般。
蘇更扶著姑娘入了耳房,替她解下月白披帛,見她頰邊嫣紅未褪,鬢邊珍珠纏枝簪也微斜了,便抿嘴笑道:“姑娘,瑞王殿下對您可是真真的上心。方纔那刑部侍郎家的公子那般放肆,殿下趕來時的模樣,竟比大爺護著您還急上幾分呢。”
夏荷也湊過來理著襦裙,附聲道:“可不是這個理!奴婢方纔瞧著,殿下眼裡竟隻裝著姑娘一人,旁的人半分也入不得眼。”
謝婉兮坐在菱花鏡前,望著鏡中自己泛紅的雙頰,抬手撫了撫鬢角,輕斥道:“休要胡說,男女有彆,瑞王殿下不過念著與謝家的交情,出手相助罷了。”
話雖如此,心底卻漾著百般滋味。
母親的叮囑猶在耳畔,可喻景明那句“我這一生,隻對你一人好”,還有那溫柔又篤定的眸光,卻似刻在了心上,揮之不去。
她對著菱花鏡理了理妝容,強壓下心頭的紛亂,又囑咐二人:“今日之事,休要在外多嘴,免得惹來閒話。”
二人忙應了,替她換了件新的煙霞色繡菊襦裙,重又簪好珍珠簪。謝婉兮對著鏡子瞧了瞧,見無甚不妥,才攜著二人往前廳去。
前廳裡,謝懷瑾與沈靈珂正陪著幾位世交閒談,方纔侍衛已將侍郎公子滋事、瑞王解圍之事稟明。
謝懷瑾眉頭微蹙,沈靈珂卻眸光微動,瞥了眼廊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似是早有知曉。
見謝婉兮回來,沈靈珂忙招手喚她近前,一麵替她理了理披帛的邊角,一麵低聲問道:“可是受了驚?瑞王既已處置妥當,便莫放在心上,今日是你生辰,隻管開開心心的。”
謝婉兮抬眸望了母親一眼,見她眼底含著瞭然,臉頰又是一紅,輕輕點了點頭:“女兒無事,勞母親惦唸了。”
正說著,便見喻景明緩步走入前廳。他一身玄色織金雲紋錦袍,身姿愈發挺拔如鬆,對著謝懷瑾與沈靈珂拱手行禮,語氣謙和:“謝大人,謝夫人,今日本是謝姑娘生辰大喜,卻出了這等糟心事,倒掃了雅興。那刑部侍郎教子無方,晚輩已讓人將其拿下,亦知會了刑部尚書,後續之事,便憑大人處置。”
謝懷瑾忙拱手回禮,含笑道:“多謝瑞王殿下出手相助,小女方能無恙。”
沈靈珂也含笑頷首:“瑞王殿下有心了,快請坐。今日備了薄酒,還請殿下同飲幾杯。”
喻景明的目光輕掃過謝婉兮,見她正垂著首,唇角便微微上揚,應了聲“好”。
便在一側席位落座,目光卻始終凝著婉兮,那般專注,旁的賓客瞧著,皆是心照不宣的淺笑。
謝婉兮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隻得藉著給長輩斟酒,堪堪避開那道目光,可那抹溫柔的視線,卻如影隨形,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教她心頭小鹿亂撞。
生辰宴依舊熱鬨,絲竹聲起,賓客舉杯同賀。
謝婉兮立在父母身側,含笑受著眾人的祝福,眸光卻總不經意地掠過那抹玄色身影,而那人,也始終凝著她,眼底的溫柔,似要將這滿院桂香,都融了進去。
宴席過半,有丫鬟捧著一隻纏枝蓮紋錦盒,輕步走到謝婉兮麵前,低聲道:“姑娘,這是瑞王殿下讓奴婢送來的生辰賀禮,特意囑咐要姑孃親自收著。”
婉兮望著那錦盒,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便想推辭,卻見母親沈靈珂對著她輕輕頷首。
她咬了咬唇,終是伸手接過錦盒,指尖觸到錦盒的微涼,似也觸到了那人藏在其中的心意。
待丫鬟退下,她悄悄掀開錦盒一角,見裡麵是一支鎏金蔓草鴛鴦步搖,鴛鴦紋雕得栩栩如生,正是她前幾日在珍寶閣瞧中,卻因貴重未敢開口的那一支。
她心頭一震,抬眸望向喻景明的席位,恰好撞進他望來的目光裡。
他對著她微微挑眉,唇角噙著一抹淺笑,似在說“莫要再退回來了”。
婉兮慌忙垂了眸,將錦盒緊緊攥在手裡,那步搖的微涼透過錦盒傳到指尖,再順著指尖漾到心底,竟暖得一塌糊塗。
這一日的生辰,於謝婉兮而言,註定是刻在心底的。
有驚。
有喜。
還有那點被瑞王喻景明輕輕撩起,卻又不敢輕易觸碰的少女心事。
那抹玄色的身影,還有他那句“我會等你長大”,鑽進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