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長風的親事
曉色初分,窗欞間透進幾縷熹微晨光。
沈靈珂悠悠醒轉,隻覺周身痠軟,稍一動彈,便察覺腰側被一隻臂膀緊緊環著。側首時,正撞進謝懷瑾含笑的眸底,那目光溫沉沉的,映著晨光,漾著幾分繾綣。
“醒了?”他嗓音微啞,帶著晨起的慵懶,落進耳中,竟惹得人耳尖微微發燙。
沈靈珂臉頰倏然緋紅,昨夜的光景如潮水般漫上心頭,尤其自己那句“過來,伺候本大人”,此刻想來,恨不得尋個地縫鑽了去。
她強作鎮定移開目光,細聲問:“時辰不早了,夫君今日竟不上朝?”
謝懷瑾豈會放過這般光景,湊至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慢悠悠道:“沈大人昨夜勞乏,為夫特向朝中告了假,也好留著力氣,好生伺…候…大…人。”
“休要再提!”沈靈珂忙抬袖去捂他的嘴,指尖剛觸到他溫熱的唇瓣,又如被火燙了般,慌忙縮手。
謝懷瑾低低笑起來,笑聲震徹胸腔,惹得她身子也輕輕發顫。他捉住她輕顫的手,覆在唇邊親了親,柔聲道:“好,都聽夫人的,不提便是。”
說罷,又將她往懷中緊攬了攬,下巴輕抵在她發頂。
沈靈珂在他懷中尋了個安穩姿勢靠著,昨夜的羞赧漸漸散了,心下隻覺妥帖。
靜了片刻,忽的想起一事,抬眸望他:“夫君,長風外放枳縣,算來也快三載了吧?依規矩,年底該能請探親假回京的。”
謝懷瑾聞言微怔,隨即頷首:“確是如此,他若上折請命,年底回京便是合規的。夫人怎的突然想起這事?”
“長風已十八,與蘇家姑娘定親也三載了,總該成婚了。”
沈靈珂語氣懇切,“總不能讓蘇家姑娘遙遙等著,於她名聲有礙。這三年,兩個孩子全憑書信往來,也著實不易。夫君你看,不如趁他回京,便將婚事辦了?”
謝懷瑾聽著,眼底柔意更甚。
這些兒女親事,他終日忙於朝政,竟真的疏忘了,幸得有她時時記掛。
“是為夫的疏忽。”
他坦然道,“夫人所言極是。我這便修書,讓長風速遞摺子請假。蘇家那邊,便勞煩夫人親自走一趟,商議婚事,趁他回京,了卻這樁心願。”
沈靈珂眉眼彎彎,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點,嬌憨如小貓:“夫君放心,蘇家那邊我親自去。蘇姑娘溫溫柔柔的,我看著也歡喜,定把這喜事辦得妥妥噹噹。”
……
次日一早,沈靈珂便命丫鬟春分備了精緻禮匣,寫了大紅拜帖,乘了馬車往蘇府去。
蘇夫人早得了下人通傳,親自迎至垂花門,見了沈靈珂,滿麵春風地執手相迎:“妹妹今日怎得空過來?快,裡屋坐,剛沏了新茶。”
二人入屋落座,丫鬟奉茶畢,略寒暄幾句,沈靈珂便直言來意:“姐姐,今日前來,是想與你商議長風與芸熹的婚事。”
蘇夫人一聽,眼睛倏然亮了,端著茶盞的手竟微微一顫,急道:“妹妹且說,可是有了章程?”
沈靈珂將謝懷瑾的意思細細說來:“長風外放三載,近年底便要回京,他與芸熹定親也三載了,年歲都到了。我與夫君商量著,趁他這次回京,便將婚事辦了,也算了卻兩家一樁心願。”
“哎呀!我的好妹妹!”
蘇夫人喜不自禁,聲音都帶了些激動,“你可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我正為這事犯愁呢!芸熹那孩子,嘴上半點不提,可我瞧著,夜裡總對著長風寄來的書信發呆,我看著都心疼。”
“芸熹是個好姑娘,溫柔賢淑,長風能娶到她,是那小子的福氣。”
沈靈珂淺啜一口茶,溫聲道,“長風性子雖沉穩,卻也是個重情的,每月給芸熹的書信從未間斷,這孩子的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
“妹妹說笑了,長風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又得你們這般教導,纔是芸熹的福氣。”
蘇夫人連連擺手,又急切追問,“那依妹妹的意思,婚期定在何時?長風大抵幾時能回京?”
“夫君已修書去了,讓長風速遞摺子請假,順順噹噹的話,臘月初便能到京。”沈靈珂指尖輕叩桌麵,思忖道,“我想著,臘月十八是個好日子,宜嫁娶,離年關也近,辦喜事還能添些年味。不知姐姐覺得如何?若是覺著倉促,咱們再往後推推,一切都依蘇家的意思。”
蘇夫人略一思忖,便喜得連連點頭:“不倉促,半點不倉促!臘月十八好,日子吉利得很!芸熹的嫁妝,我早備下大半了,餘下的添些時新的綢緞首飾便是,定來得及,絕不讓孩子受半分委屈。”
“姐姐有心了。”沈靈珂放下茶盞,笑靨溫婉,“我們這邊的聘禮,臘月初一前必儘數送來,一應流程皆按京中最高的規矩辦。花轎、喜娘、辦宴席的莊子,都由謝家安排,定讓芸熹風風光光嫁進謝家。往後有我在,便將她當作親女兒一般看待,絕不讓她受半點磋磨。”
這番話,說得周到又誠懇,尤其是最後一句,讓蘇夫人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眼眶竟微微泛紅,攥著沈靈珂的手緊了緊:“有妹妹這句話,我便徹底放心了!芸熹能得妹妹這般婆婆照拂,是她的造化。那咱們今日便把這事定了,回頭我與老爺說,選個好日子,請媒人過來,互換庚帖,合八字,把該走的流程都走全了。”
“好,一切都聽姐姐安排。”
二人遂湊在一處,細細商議起來,從聘禮的品類、婚宴的席麵,到喜服的紋樣、陪嫁的丫鬟,樁樁件件都敲定得妥妥帖帖。屋中笑語盈盈,融融暖意,竟飄出窗欞,散在院中的清風裡。
待日頭西斜,沈靈珂才辭彆了依依不捨的蘇夫人,乘馬車回府。
馬車剛在謝家府門前停穩,車簾一掀,便見謝懷瑾身著常服,立在台階下等候。見她下車,忙快步迎上,伸手替她拂去肩頭沾著的一片落葉,溫聲問:“蘇家那邊,可算談妥了?”
沈靈珂仰頭望他,眉眼彎成了月牙,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軟聲道:“自然談妥了,蘇夫人比咱們還歡喜呢。婚期定在臘月十八,一應事宜都商議好了。”
謝懷瑾低頭,鼻尖在她發頂上輕輕蹭了蹭,低低笑出聲來:“還是我的夫人能乾,一出馬便事事順遂。既如此,咱們府中,也該忙著備聘禮、佈置新房了。”
沈靈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唇角噙著笑:“那便勞煩夫君,與我一同張羅這樁大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