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謝婉兮的身影轉過月亮門去了,屋內方歸了靜。
沈靈珂抬手端起案上的花茶,茶已微寒,她淺淺啜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院中天色漸暝,心底卻是一派寧和。
初來時尚有幾分忐忑,而今纔算真正安下了心,這謝家宅院,這幾個孩兒,竟一點點成了她心頭割捨不下的牽掛。
夜漸深沉,梧桐院裡卻是燈火通明。
沈靈珂未喚丫鬟近身伺候,獨個兒坐在燈下翻看府中賬本。
陛下特賜了半月的假,朝堂上的俗務儘可暫且擱下,可這謝府上上下下,人情往來的禮數,柴米油鹽的用度,樁樁件件,皆要她費心料理。
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步履聲,跟著房門輕啟,謝懷瑾一身風塵走了進來。
他抬眼便望見燈下那抹專注的身影,她垂著眸,指尖輕輕劃過賬冊上的字跡,燭火映在她身上,端的是靜婉溫軟,如沐春風。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低低喚了聲:“夫人。”
沈靈珂聞聲回頭,見是他,眼底倏地亮了,漾開一抹笑來:“夫君回來了?”說著便要起身。
謝懷瑾忙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順勢在她身側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邊的賬冊,眉頭微蹙:“怎的還在忙?陛下不是賞了你半月的假麼?”
“閒著也是閒著,便瞧瞧家裡的賬目,總不能真做個甩手掌櫃的。”沈靈珂語帶笑意,眉眼彎彎。
謝懷瑾未再多言,伸手取過她手中的賬冊,隨手擱在一旁,又拉起她的手,引著她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了。
丫鬟春分是個有眼色的,忙端上新沏的茶來,又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那房門一合,屋內的氣氛,便忽的添了幾分彆樣的意趣。
謝懷瑾隻是不語,隻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著她。
他的目光溫柔,卻又藏著些彆的情愫,有驕傲,有歡喜,還有她辨不清的、沉沉的占有之意。
被他這般瞧著,沈靈珂心頭一跳,竟有些不自在,輕喚了聲:“夫君!”
謝懷瑾忽的站起身,在她微訝的目光裡,一把將她從榻上拉起,自己卻坐了她方纔的位置,長臂一伸,便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教她坐在自己腿上。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教沈靈珂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掙了掙:“夫君!”
“靈珂。”
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邊傳來,竟帶著幾分委屈,“讓我抱抱你。”
聽他這不同尋常的語氣,沈靈珂便不再掙紮,溫順地靠在他胸膛上。
“今日在勤政殿,聽陛下與滿朝文武誇你,我心裡自是為你驕傲的。”
謝懷瑾收緊了手臂,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隻是,一想到他們眾人,都用那般驚豔的眼神瞧我的夫人,我這心裡……便有些不舒坦。”
沈靈珂倒未料到,這位堂堂的首輔大人,竟還有這般孩子氣的一麵,忍俊不禁,便故意逗他:“夫君這是吃味了?”
謝懷瑾本不欲承認,可心頭那點酸澀,卻真真兒是醋意,隻得從喉嚨裡低哼了一聲,權作默認,手臂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夫妻倆便這般偎著,享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一室靜然,無人再語。
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屋內暖融融的。
沈靈珂感受著他身上那股霸道裡摻著幾分孩子氣的模樣,心頭軟成一片,仰起頭,湊上前去,唇瓣輕輕印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謝懷瑾的身體,倏地一僵。
這一吻,似點燃了他心底壓抑的情愫,他當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繾綣。
直至沈靈珂嬌喘連連,幾近窒息,他才猛地收了勢,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滾燙,拂在她的臉頰上。
“夫人。”他的聲音已然沙啞,“該去洗漱歇息了。”
沈靈珂被他這般鬨著,臉頰緋紅,眼波流轉,如含秋水,輕輕“嗯”了一聲。
待二人洗漱完畢,回了內室,沈靈珂卻未像平日裡一般徑直上床,隻坐在床邊,褪了外衫,身上僅著一身輕薄的寢衣,襯得身姿愈發窈窕。她抬眼看向不遠處正係中衣的謝懷瑾,忽然抬了抬下巴,故意板著臉,揚聲吩咐道:
“近前來,伺候本大人!”
謝懷瑾的動作猛地一頓,整個人似僵住了一般。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床邊正襟危坐,眼底卻藏著笑意的“沈大人”,眸光瞬間變得幽深如潭。
“夫人?”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沈靈珂半點不退縮,迎上他的目光,又催了一句:“還不快點近前?”
謝懷瑾忽的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磁性醇厚,繞在耳畔。
他抬腳,一步步走向床邊,腳步不重,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步步逼近。
“是。”
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將她完完全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道,“這就近前,伺候沈大人。”
那“伺候”二字,他咬得極重,帶著幾分撩人的繾綣。
床幔緩緩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燭光透過輕紗,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纏綿繾綣,如同一場無聲的皮影戲,演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