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
見謝婉兮滿麵漲紅,羞得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沈靈珂卻神色平和,反倒伸手攥住她微微發顫的手,聲線比方纔更添幾分溫軟。
“慌什麼?不過是女兒家的尋常事。”
她語氣輕緩,眼底漾著柔意,“這正說明,婉兮已是個大姑娘了。”
一句話落,謝婉兮心頭的窘迫慌亂散了大半。
她抬眸望進沈靈珂含笑的眼眸,那裡半分取笑嫌棄也無,唯有純粹的疼惜溫柔,熨帖了她羞赧的心。
沈靈珂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旋即轉向身側丫鬟:“夏荷,速去芷蘭院取一套乾淨衣裳來給大小姐。”
“春分,去庫房取新的月事帶,引大小姐去耳房收拾妥當。”
兩個丫鬟見這光景,齊齊應了聲“是”,便分頭快步去了。
不多時春分取了東西回來,走到謝婉兮跟前,低聲道:“大小姐,請隨奴婢來。”
謝婉兮此刻腦子還有些發懵,隻下意識點了點頭,紅著臉,竟有些同手同腳的跟著春分進了旁側耳房。
轉瞬,夏荷也抱著一疊嶄新衣裙匆匆趕回,躬身道:“夫人,大小姐的衣裳取來了。”
“送去耳房吧。”沈靈珂目光依舊平和,又細細叮囑,“好生伺候大小姐,動作輕些,溫些淨水備著。”
“是,夫人。”夏荷恭敬應下,轉身便進了耳房。
待謝婉兮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藕荷色軟緞衣裙,鬢髮也重新梳理得齊整,隻是頰邊紅暈未褪,走到沈靈珂麵前,聲音細若蚊蚋:“母親……”
“過來坐。”沈靈珂朝她招了招手。
待謝婉兮拘謹的在身側落座,便又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婉兮長大了,原是喜事。隻是往後每月這幾日,有幾樁事要格外留心,你仔細聽著。”
謝婉兮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溫暖意,緊張之心漸平,認認真真點了點頭。
“頭一樁,切記忌生冷、避風寒,好生靜養,萬不可勞累。”
沈靈珂慢慢道來,聲線清晰,“至於你用的月事帶,我也已替你安排妥當。”
她稍頓了頓,便將細枝末節一一細說,那般坦然鄭重,讓謝婉兮從起初的羞赧,漸漸轉為凝神傾聽。
“日常用的月事帶,須用細棉或素色軟緞裁製,長約一尺有餘,中寬兩頭窄,縫成暗袋的樣子,好拆換裡麵的襯墊。”
“襯墊的用料最是關鍵。用乾透的艾草燒成灰,再在日頭下暴曬殺菌,既好吸水,又能去味。”
“咱們府裡原不缺這些,襯墊裡便再加一層薄棉軟絨,能更舒坦些。我已讓她們做了些薰衣草、蘭草製的小香包,縫在裡頭,可去異味。”
沈靈珂說得極為細緻,將這女兒家的私事,當作正經事一般來講,半分避諱也無。
“這些物件,用後定要以皂角洗淨,再用滾水煮沸消毒,最後放在通風向陽處,熏香晾曬妥當,萬萬不能懈怠。”
“為防失儀,平日裡裙下要多穿一層素白細棉襯裙。如今也有軟麻紙、皮紙做的襯裡,用後便棄,倒也乾淨方便。”
“你體質偏寒,我等會讓小廚房備下藥棉包,用艾葉、薄荷、益母草煮汁泡過棉花,曬乾製成的,墊在小腹處,能緩腹痛,也能祛味。”
“所有這些東西,放到梨花木小箱,你收在妝台最裡層。往後,隻有你的貼身丫鬟能經手,旁人一概不許碰。”
一番話說完,謝婉兮隻覺心頭暖烘烘的。
這些聞所未聞的細緻安排,處處都透著母親的體貼疼惜。
她原以為這是件丟臉的醜事,卻不想在母親這裡,竟是這般鄭重妥帖。
“女兒……女兒曉得了。”她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了一絲鼻音,“多謝母親提點。”
“傻孩子,跟母親說什麼謝。”沈靈珂笑了笑,轉頭囑咐夏荷,“往後大小姐這幾日,都按我今日說的規矩伺候,暖身的薑茶、溫補的湯羹,一日也斷不得。”
夏荷忙躬身應道:“奴婢記下了。”
沈靈珂又抬手撫了撫謝婉兮的額頭,柔聲道:“若是這期間腹痛得厲害,便立刻請大夫來瞧,千萬不可硬撐,知道嗎?”
“女兒知曉了!”謝婉兮隻覺眼眶一熱,忙用力應聲。
“這幾日你便安心歇著,府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呢。”沈靈珂最後細細叮囑。
“是,母親。”
“夏荷,扶大小姐回房歇息吧,讓小廚房速熬一碗紅糖薑棗茶送去。”
“是,夫人。”
夏荷應聲上前,小心扶著謝婉兮起身。主仆二人朝著沈靈珂福身行了一禮,才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