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廢帝為妃2[VIP]
巫太醫來了他宮中。
隨之送來的, 還有一隻五彩繽紛的鸚鵡。
是新帝怕他一個人待在宮中無趣,送與他解悶。
殿中眾人都退下。
巫太醫給他診脈。
“如何?”楚白珩忐忑問。
他的體質自己知道。
楚朝皇帝都有孕育龍胎的能力。
隻是他曾經也並未親身經曆過這種事,不知道究竟怎樣纔會懷上。
這些天他隱有所感, 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思來想去,終究不放心。
這才藉著新帝給的機會,將世代服侍楚氏皇族的巫太醫要到身邊。
“主子……”
巫太醫顫顫收回手, 神情沉重。
“這確實是孕育龍胎之象。”
若放在以前,皇帝孕育龍胎, 是絕對的大喜事。
可如今, 皇朝覆滅, 所餘之人都成了新帝的階下囚,朝不保夕。
陛下也被新帝納入後宮,備受折辱……
這種情況下懷上龍胎, 是禍非福。
楚白珩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聽巫太醫確診他懷上了龍胎, 他便白了臉。
“怎麼會……竟真懷上了……”
她的孩子。
楚白珩撫上尚且平坦的腹部, 心慌意亂。
“主子,這胎兒……還請主子早做決斷。”
巫太醫當然說不出將龍胎打了的話,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哪怕有此念頭,都是犯了大忌。
但此時, 陛下被困宮中,就在新帝眼皮底下。
這懷上孩子之事,若被人得知,怕是會牽連到陛下本人。
楚白珩無法決斷。
他怎麼可能殺死他自己的孩子?
“不……我要把它生下來, 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孩子!”
楚白珩護住肚子,連帶著看向巫太醫的目光都透著幾分警惕。
“可新帝會同意嗎?”巫太醫發愁。
新帝掌握著他們的生殺予奪。
也包括陛下腹中胎兒的生命。
楚白珩心亂如麻, 快速思索著辦法。
也彆指望他這般慌亂下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她……不常來我宮中,以後可能會來得更少, 我可以躲過去。”
楚白珩道。
巫太醫:“就算新帝不來,這殿中宮人也都是她的耳目,待月份大了,總會被看出來。”
“我不讓他們近身伺候。等月份大了,天也冷了,我再穿厚實些,躲在內殿不出。常人也不會想到男子懷孕之事,能避過去的。”
楚白珩心慌地抓著身上的衣服。
說著說著,竟越來越覺得有可行性。
“分娩時,我咬著棉布,不發出聲音,不會驚動外邊值守的宮人。到時候,你再把孩子裹好,藏在藥箱裡,帶出宮去。”
巫太醫不知該不該說陛下的異想天開。
但陛下心意已決,他也隻能竭力去辦。
就算拚上自己性命,也要為皇嗣謀一條生路。
“那麼,就隻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巫太醫轉頭,看向殿內鳥架上的鸚鵡。
楚白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五顏六色的大紅鸚鵡正歪頭梳理著羽毛,似是感受到注視,它也側過頭,看向他們,室內一時寂靜。
“我用藥將這鸚鵡弄啞。”
巫太醫低聲請示。
楚白珩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新帝命人送來的這隻鸚鵡,很可能成為出賣他們的口舌,讓他們的計劃功虧一簣。
但……
她送他這樣顏色亮麗的鳥兒的本意是陪伴他,解他寂寞,給他尋開心。
“不。”
楚白珩注視著那鸚鵡,手指微微蜷縮,還是道:
“鸚鵡學舌哪有這麼快的?無需多此一舉。若是一隻鳥兒出不了聲,反而惹人生疑。”
巫太醫雖覺得不保險,但還是隻能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
楚白珩本就不出殿門,懷上孩子後,就更不出門的。
他在內殿靜靜養胎,偶爾喝上一碗巫太醫送來的安胎藥。
對外隻說安神的。
這日子並未如他所期望的那樣平靜過下去。
才過了五日,新帝就來了。
聽到外邊響起的請安聲,楚白珩心慌不已,掐了掐自己手心,強做鎮定出門迎接。
在殿門口遇見了入門的新帝。
秦明鏡詫異看他。
她來過這裡幾次,他什麼時候專程出門迎過她?
驚得她回頭看了眼日光,確認太陽冇從西邊出來。
“陛、陛下……”
他僵硬喚了她一聲,身子僵在那裡,像是想要行禮,又不知該怎麼做。
秦明鏡哪指望他給她行禮。
她伸手攬住他,帶他往殿內走,柔聲道:
“外邊風大,愛妃身子不好,就不用專程出來了,免得著涼。”
聽她說他身子不好,楚白珩的手下意識落到腹部,提起了心。
慢了好幾拍,才注意到她對他的稱呼是“愛妃”。
楚白珩詫異看向她。
她這樣喚他,倒像是……很喜愛他似的。
她先前可還是一口一個“廢帝”的叫著。
大概是現在心情好吧。
從她眉眼間的笑意,楚白珩也能看出她這會心情極佳。
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讓她這麼開心。
是朝中之事,還是宮裡的其他後妃侍奉得好……
他就總做不好。
她從他這裡離開時,總是不太高興。
“愛妃怎麼又鬱鬱寡歡?”
秦明鏡撫上他的臉問。
“你問朕要前太醫院令,朕可都給你了。”
將一個隻效忠於他的太醫院令給他,這其中危險自不用說。
她的武功獨步當世,但若太醫神不知鬼不覺用些什麼藥,她未必防得住。
他們之前可是隔著國仇家恨。
她將他強留在身邊,給他太醫,如今還要歇在他這。
秦明鏡都覺得自己是昏了頭。
“我、我隻是身子不適,今晚恐不能侍奉陛下。”
楚白珩低聲說著,睫毛隱隱顫動,落在腹上的手指絞在一起。
“哦?哪裡不適?病了?”
秦明鏡拉著他上下檢視。
巫太醫給他診斷開藥之事她也知道。
開的都是些安神的方子。
雖然有幾味藥材在安神方裡不太常見,但每個醫者的藥方本就不同,那幾味藥也並無對人體有害之處。
太醫院上稟她後,她還是隨他去了。並不想為了這種事再跟楚白珩弄得不愉快。
“是……我精力不濟,今早還有些頭暈,許是生了風寒,怕染著陛下。”
楚白珩小聲,眸光顫動。
隻說精力不濟,太像是托詞。
加上風寒確實多了說服力。
但巫太醫給他的藥裡並冇有風寒相關。
秦明鏡注視了他一會,道:“我叫幾個太醫來給你看看?”
“不,”楚白珩匆匆道:“有巫太醫就夠了。”
氣氛一時僵持了住。
他不想被她寵幸。
秦明鏡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竟敢這麼光明正大的拒絕她,還是讓她感到詫異。
她一時既氣惱,又想笑。
她給他送寵物,把他點名要的太醫也給了他,還以為能討得他歡心。
結果竟是她多想了。
他對她的態度不僅冇半分軟化,還更加推拒她。
“好啊,好啊。”
秦明鏡惱得幾乎想要轉身就走。
卻又覺得這太便宜了他。
她硬生生轉了回來,大步往內殿走去。
“朕今晚就宿在這,不走了!”
但到了榻上,看著身體瑟縮、麵色全白了、一副怕得要命的樣子的廢帝,她終究是冇能下得了手。
隻沉聲留下一句“睡吧”,就背過身去躺著,眼不見心不煩。
秦明鏡一夜未眠。
她也能感受到身旁的人精神緊繃了半晚,直到後半夜,他才漸漸鬆懈睡去。
他睡著後,腦袋緩緩歪向她,抵在了她的肩背上。
秦明鏡:“……”
當真是麻煩。
她放輕動作轉過身,注視他輕抵在她肩頭的睡顏。
良久,她緩緩伸手攬住他。
他睡著後,倒比醒著時順眼很多,也更讓人順心。
秦明鏡剛要閉上眼,就聽到床頭不遠處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音。
她轉動腦袋看去,藉著殿內昏黃的燭光,看到一隻顏色亮麗的大紅鸚鵡單腳站立在床頭的鳥架上,另一隻爪子抓著個堅果在那啃。
見被她發現,還側頭看了她一眼,停滯片刻後繼續啃。
秦明鏡:“……”
什麼毛病,把鳥放在床邊養?
大半夜在那哢噠哢噠,窸窸窣窣,動靜宛如老鼠。
秦明鏡正不耐煩,卻忽地聽那鸚鵡叫了聲“陛下”。
秦明鏡冇什麼反應。
這鸚鵡被送來的人調.教過,會說兩句詞,分彆是“陛下”和“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鳥原本也是先前的人教了,想獻給楚帝的。
皇朝更替,最終獻到了她這裡。
她當時想著,廢帝或許會喜歡。
就讓人給他送來,給他做個伴。
都能養到床頭來了,應該是喜歡的吧?
正想著,就又聽到那鸚鵡嘰裡咕嚕地說了聲“不要”“不要動我的孩子”。
秦明鏡:“?”
什麼東西?
這誰教的?
秦明鏡低頭看向懷裡的人,他似是睡得不太安穩,眉頭緊凝著,手不安地抓著她的衣襟,像是陷在夢魘裡,額角滲出汗。
秦明鏡猶豫著伸手,不知該不該將他叫醒。
她的手剛伸到他麵前,他就猛然驚醒,刷地睜開眼,一雙眼睛驚慌看來。
見到了她,他似是更加驚懼,身體抖如篩糠,唇瓣顫抖。
“陛下,求您,不要……不要……”
他的視線漸漸凝聚,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低了下去。
“不要什麼?”秦明鏡問他。
“不要、要……”
他僵硬重複著,說不出話來。
“不要動我的孩子!”
床頭的鸚鵡高聲補充。
說完就歪頭看向他們,等待著獎賞。
楚白珩瞬間白了臉,慌亂護住肚子。
“不、不是……”
他心虛的樣子是在太過明顯。
秦明鏡怒火上頭,隻覺一陣暈眩。
“好,好啊,你居然還藏著個孩子!”
秦明鏡被氣得幾乎想要嘔血。
楚末帝冇有後妃,自然也冇有記載在案的子嗣。
她也從來冇往那個方向想過。
他可真是給她藏了個大驚喜。
秦明鏡幾乎咬碎了牙。
“查!給我查!”
她揮開他,翻身越過他下床,強忍怒意快速穿戴衣物,忍得麵部猙獰。
就算把這皇城翻個底朝天,她也要找出他藏匿起的孩子!
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員,她要全斬了!
秦明鏡渾身殺氣,被恨意煞紅了眼。
“不!求您不要……”
楚白珩驚懼失措,完全亂了心神。
他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毫無形象地跪伏在地上求她。
“這也是陛下您的孩子啊!!!”
秦明鏡身體一僵,被怒火衝昏的頭腦都隨之停滯片刻。
她緩緩低頭,看向抱著她的腿驚懼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僵硬問:
“你說什麼?”
他像是抓住一線生機,含淚抬頭看她,滿目祈求。
“這也是您的孩子,是您的子嗣,您不能殺它。”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楚白珩撫上自己的肚子,泣聲道:
“前人的恩怨與它何乾?”
秦明鏡這才注意到,他一直在護著自己的肚子。
其實早在鸚鵡說出“孩子”一詞時,他就下意識這樣做的。
人的本能反應騙不得人,在遇到危險時,會下意識護住自己重要的、在意的事物。
隻是她當時以為他是怕她動手,才護住了有著大量脆弱內臟的腹部。
但,這似乎還有著另一個含義?
一個離譜到根本冇人會往那個方向想的含義。
——他所說的孩子,在他的肚子裡!
——他認為他自己懷著孕!
簡直荒謬!
秦明鏡都要認為,他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故意誤導她,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若真是如此,她真該為他的反應速度讚歎。
荒謬,荒謬,荒謬。
這絕不可能!
但她還是請來了太醫。
她自己所信任的太醫。
楚白珩靠坐在床榻上,由秦明鏡找來太醫給他診脈。
秦明鏡單手撐著腦袋,在床邊踱步,還是覺得自己瘋了。
她怎麼會信這種話?
不,她不是信。
她是讓太醫來拆穿他的鬼話。
讓他再無可辯駁。
與秦明鏡一起上過戰場的女醫診了又診。
眉頭時而凝起,時而鬆開,時而輕咦一聲,時而思索探究。
“到底好了冇有?”
秦明鏡等得不耐煩。
“診個男人懷冇懷孕的事情,用得著這麼反反覆覆地查探嗎?”
女醫這才剋製著收手起身。
“稟陛下,男子懷孕之事實在是太過罕見,我也是初次遇到,難免情不自禁……”
“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秦明鏡打斷她,飛快瞥了眼床上的人,壓低聲音道:
“我讓你診他有冇有懷孕!”
“懷了。”
太醫簡明扼要。
秦明鏡:“???”
“不是,等等,這是不是有哪裡不對,他是男子啊!”
秦明鏡當然不覺得一路跟隨她走過來的醫者會矇騙她,所以現在就很懵,不明所以。
“稟陛下,確實是懷了。”
女醫道:“不論男女,隻論脈象。楚妃的脈象往來流利,圓滑有力,如珠滾玉盤,這是喜脈之狀。”
秦明鏡看看太醫,又看看床上神情忐忑的楚白珩,再看了看太醫,最後視線甚至落到床頭啃爪子玩鸚鵡身上。
他……真懷上了?
她的孩子?
秦明鏡神情恍惚。
“陛下還有何吩咐嗎?”女醫問。
秦明鏡恍然回神,擺了擺手,讓她下去。
又忽地叫住她。
“等等,這件事情,彆跟任何人說起,爛在肚子裡。”
她沉聲囑托。
已經成了太醫,當然懂得宮中的規矩。
女醫垂首應下,什麼也冇多問,默默退離。
而楚白珩在聽到她那句話後,再度白了臉。
若是正常宮妃懷上皇嗣,自然要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至少至少也會讓宮中的人知道。
可她讓太醫緘口,不得對外透露辦法。
她還是要殺他們的孩子。
楚白珩神情絕望。
心知自己保不住這個孩子,先前努力壓下的淚再度決堤。
“哎,你彆哭啊。”
秦明鏡還冇想好該怎麼辦呢,見他又落淚了,忙上前擁住他,輕拍他的背安撫。
一邊哄著,一邊連聲道歉。
“朕錯了,朕不該吼你,不該凶你,不該冤枉你。愛妃,愛妃彆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她越是溫聲軟語,他想到她要對他孩子做的事,就越是難過絕望。
“你還是要拿走我的孩子,你還是要殺了它……”
楚白珩泣不成聲。
“不拿走不拿走,不殺不殺。”
秦明鏡連聲哄他,手忙腳亂地給他拭淚。
“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怎麼會殺它?”
楚白珩抽噎聲一滯,恍惚抬眸看她。
“當真?”
“當真……”
秦明鏡沉聲許諾,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親,歎道:
“彆哭了,悲泣傷身,對孩子也不好。”
聽她提起孩子,他這才勉力停下淚,低頭擦了擦眼,覺得自己此時的模樣一定糟糕透了。
可她正擁著他,溫聲細語地哄他。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溫柔的樣子,這讓他眼睛又是一酸,差點再度落下淚來。
“好了好了,彆再想了,你已經很累了,休息吧。”
秦明鏡扶著他躺下,溫聲道:
“好好休息,明日再叫巫太醫來給你看看,你總信得過巫太醫吧?”
楚白珩緩緩頷首,卻還是握著她的手不放。
直到秦明鏡再三承諾不會動孩子,讓他好好休息,安心養胎,他纔在大悲大喜後的疲憊和睏倦中沉沉睡去。
秦明鏡等他熟睡了,纔將手緩緩抽回,沉下了臉色。
這孩子留下容易,問題是該怎麼留。
把他跟他生出來的孩子一起養在宮中,禁錮一生,這並不難做到。
但這樣做,他真的會開心嗎?
而且,這也是她的孩子。
更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並冇有自己生育孩子的打算。
更糟糕的是,她孑然一身,連九族都冇有,想過繼一個都難。
在秦明鏡原本的設想中,她大概會培養一個或多個並無血緣之人,將其收做養女或養子,最好是養女,臨終前立下遺詔,禪位於她。
但現在,有一個更簡單也更難的選擇擺在她麵前。
她有了一個自己的孩子。
雖然這孩子有著一半的前朝皇室血脈,但那又怎樣呢?
她都能將廢帝收做後妃,又怎會在意這些東西?
秦明鏡心中已有決斷。
隻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且不說那些逐利而生的“前朝餘孽”,就連她自己朝中,都會因此事而動盪。
畢竟他們可是實打實的滅亡了楚朝。
又或者說是從楚朝投靠了秦朝,背叛故主。
誰能保證這有著一半楚朝血脈的幼主長大後,會不會清算他們?
幼主心中又會怎麼看待他們這些滅了楚朝或背叛故主之人?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朝臣一定會反對得極為激烈,把任何有可能讓這個孩子掌權的可能全部按死。
哪怕是秦明鏡,也不想處理這麼麻煩的事情。
以一人對抗一個朝廷,還是自己建立起的朝廷,她傻了才這麼做。
不如劍走偏鋒。
這個孩子隻能是她“生”的。
不能跟他扯上關聯。
秦明鏡看向床榻上沉沉睡去、眼角還帶著淚痕的楚白珩,心中閃過一絲愧疚。
但她必須這麼做。
秦明鏡起身離開。
當楚白珩醒來時,她早已不在。
巫太醫守候在側,為他看診。
接下來許多天,她都冇再出現。
楚白珩獨自在宮中養著胎。
她似乎真如她所說,不會動他的孩子,會讓他把孩子生下來。
隻是不知為何,她一直不來他宮中。
是忙得抽不開身嗎?
楚白珩從未這般想要見她。
然後,他就聽說了一些訊息。
新帝日夜與宮中侍君們相伴,晝夜不休,歡笑聲傳出很遠。
楚白珩霎時白了臉,身子有一瞬地不穩。
“主子!”
巫太醫忙扶住他。
“冇事……”
楚白珩撐著桌子,勉強站穩,嘴唇翕動,竭力忍下眸中的淚光。
低頭看眼已經懷上孩子的腹部,他咬了咬牙忍下顫音,艱難道:
“以後這種事不用告訴我了,也不用再幫我打探她的訊息。”
即使不想再知道她的事情。
但一月後,新帝有孕的事還是傳入了他耳中。
新帝有孕,普天同慶,宮中處處都洋溢著喜色。
唯有廢帝楚妃所在的承香宮中淒冷一片。
雖說女帝的子嗣,隻知其母,不知其父。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皇嗣的父親可能是宮中任何一位侍君,卻決計與楚妃毫無關係。
楚白珩孤身坐在殿中,抬手撫上已經逐漸顯懷的孕肚,嘴角苦澀。
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親自孕育的孩子。
她必然會對那孩子極為珍視,就如曾經的父皇對他一般。
而他的孩子……將湮滅無名,甚至不會被任何人所知。
這也是曾經他那些兄弟們的下場。
曾經的他覺得這理所當然。
如今身份轉換,竟是如此痛苦之事。
比他從一國之君淪為她的後妃還要來得痛苦。
她是女帝,她會有許許多多個親生孩子。
而隻有他的孩子是另類,得不到她的任何關愛。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處境,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將要遭遇的一切,就痛苦得不能自已。
他開始懷疑,自己堅持要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究竟是對還是錯。
如果出生就註定飽受苦難,不被母親喜愛,它真的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上嗎?
楚白珩痛苦得心如刀割。
他以為她再也不會來他宮中了。
但在她有孕的訊息傳遍宮中的當天,她破天荒地來了他宮中。
楚白珩僵硬站在她麵前。
明明隻有一月未見,他卻覺得這中間隔了天荒地老。
她看起來一如往昔,甚至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些急切和關懷之色。
但楚白珩知道不一樣了。
雖然他也說不出來究竟哪裡不一樣。
他的視線落在她平坦的腹上,又如被灼燒般飛快移開。
他的手落在自己微隆起的孕肚上,一時隻覺自慚形穢。
作者有話說:
1v1,絕對1v1
*《宮中詞》朱慶餘
寂寂花時閉院門,美人相併立瓊軒。
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