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雲芷那句“可還有人慾論我元炁之道?”如同最後的審判槌音,敲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餘韻在空曠的問道廣場上迴盪,卻激不起半分迴應。數萬修士,無論是高台上的護道盟首腦,還是下方席地而坐的各路修士,皆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目光所及,是那白衣女子平靜無波的麵容,以及她身後五名雖麵色微白卻挺直如鬆的天機閣弟子。再無一人敢與那雙左眼混沌、右眼寂滅的眸子對視,那其中蘊含的,已非力量強弱,而是觸及規則本源的、令人發自靈魂戰栗的層次差距。
清玄道人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挽回顏麵,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炎陽真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地麵那已然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的“縛靈絕元陣”殘跡,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與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木桑婆婆與磐石真人亦是麵如死灰,道心幾乎為之所奪。
敗了。
一敗塗地。
非是力不如人,而是道……不在一個層麵!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與寂靜即將凝固之時——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自廣場中央,那座巍峨聳立、象征著萬法源流的萬法通天塔的塔身內部傳來!
緊接著,塔身之上那些沉寂了萬古、尋常修士連觀摩都難以承受的古老符文,竟如同被喚醒的星辰般,逐一亮起!並非是陣法催動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邃、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道韻輝光!光芒流轉,並不刺眼,卻讓在場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自身所修功法、所持道念,與那塔身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與……悸動?!
“通天塔……自主復甦了?!”
“是因為……她?!”
“古籍有載,唯有觸及天地根本規則之力,方能引動通天塔道韻共鳴!難道剛纔……”
驚呼聲、駭然聲再也壓抑不住,如同潮水般湧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雲芷,隻是這一次,那目光中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看待“非人”存在的驚懼與仰望!
而更令人震撼的,還在後麵。
就在通天塔道韻輝光流轉達到鼎盛之際,仙城上空,那七彩流轉的護城光罩之外,三個方向的天際,幾乎同時傳來了迥異卻同樣浩瀚無邊的磅礴氣息!
東方,紫氣東來三萬裡,氤氳蒸騰,化作漫天祥雲,雲中隱有仙宮樓閣虛影沉浮,道音渺渺,令人心生祥和寧靜之意。
南方,一道赤紅如血的劍光撕裂長空,並非殺氣,卻帶著一股斬斷因果、超脫輪迴的極致鋒芒,僅僅是其散發出的劍意,便讓廣場上無數修士的本命飛劍為之哀鳴低伏。
西方,梵唱陣陣,金蓮湧現,一尊巨大的佛陀虛影盤坐虛空,寶相莊嚴,慈悲之意瀰漫,卻又帶著一種度化眾生、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道氣息,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驟然降臨在萬法仙城上空,與那復甦的通天塔道韻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是……是三大聖地!!”
“紫霄道宮!戮仙劍閣!大雷音寺!!”
“他們……他們竟然也被驚動了?!”
“天啊!三大聖地齊至!萬年未有之盛況!”
整個仙城徹底沸騰了!無數修士仰頭望天,臉上充滿了激動、震撼與難以置信。三大聖地,乃是淩駕於所有宗門之上、傳說中擁有飛昇仙人的超然存在,平素隱世不出,唯有修真介麵臨傾覆之危時方會現世。今日,竟因雲芷一言破陣、引動通天塔共鳴,而齊齊降臨!
七彩光罩盪漾,並未阻攔。三道氣息的主人並未真身降臨,而是投射下了清晰的意念化身。
東方紫氣之中,一位身著八卦紫綬仙衣、麵容模糊不清、唯有雙眸彷彿蘊含周天星辰的老道虛影緩緩凝聚,他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在雲芷身上,帶著一絲探究與凝重。
南方劍光之內,一道如同由純粹劍意凝聚、看不清具體形貌、唯有淩厲氣勢沖霄的身影浮現,其“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刺向雲芷,帶著審視與一絲極淡的……戰意?
西方佛光之中,一位寶相莊嚴、眉心一點硃砂痣、手持念珠的年輕僧人虛影顯現,他低眉垂目,卻彷彿洞悉世間一切,慈悲的目光落在雲芷身上,帶著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這三位存在的出現,讓原本就心神劇震的清玄道人等更是麵無人色。在聖地麵前,他們所謂的護道盟,不過是個笑話。
紫霄道宮的老道虛影率先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直抵道心的力量:“小友方纔所展露的,可是‘言出法隨’,觸及規則本源之力?”
雲芷抬頭,望向那三道如同神隻般的虛影,神色依舊平靜,並無常人麵對聖地時的惶恐或激動。“是,亦不是。”她淡然迴應,“我所言,乃我道之規則。天地規則,亦在其中。”
此言一出,連那三位聖地存在的意念化身都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戮仙劍閣的劍意虛影發出鏗鏘之音:“以自身之道,界定一方規則?好大的氣魄!卻不知,此道可能擋我戮仙一劍?”話語中,試探之意毫不掩飾。
大雷音寺的年輕僧人則口誦佛號:“阿彌陀佛。規則之力,因果深重。施主身負混沌寂滅,執掌界定之權,福禍難料,望慎之重之。”
三大聖地的態度曖昧不明,既未肯定,也未否定,更未如護道盟般直接打壓,反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評估。這無疑給在場所有勢力釋放了一個複雜的信號——雲芷與她所創的元炁之道,已然引起了這方世界最頂尖存在的關注!
雲芷麵對三位聖地存在的意念,並未多言,隻是微微頷首:“道在腳下,何須問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空中那三道令人窒息的虛影,轉而看向身旁猶自沉浸在震撼中的石猛五人,以及廣場上那無數道或驚懼、或複雜、或隱含希冀的目光。
“此間事了,走吧。”
她袖袍一拂,混沌雲氣再現,托起天機閣六人,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在那三大聖地意唸的默許(或是審視)下,在那通天塔依舊流轉的道韻輝光映照下,從容不迫地升空,朝著仙城之外飛去。
無人敢攔。
也無人能攔。
護道盟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臉色灰敗,如同鬥敗的公雞。他們知道,經此一役,元炁之道非但未被扼殺,其名號反而將伴隨著雲芷那“言出法隨”的恐怖威能以及引動聖地矚目的傳奇,徹底響徹整個修真界!再想明麵打壓,已是癡人說夢。
飛出仙城光罩,重新感受到外界自由散逸的天地靈氣,石猛等人方纔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師尊……剛纔那三位……”韓立心有餘悸地問道。
雲芷望著前方雲海,目光悠遠:“不過是更高層麵的觀望者罷了。不必在意。”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看向五位弟子:“今日之事,於爾等而言,是劫,亦是緣。當知天外有天,道無止境。元炁之路,方啟征程,未來風雨,隻會更劇。需勤修不輟,明心見性,方能在這大世之中,護持自身,護持我道。”
“弟子謹記!”五人凜然應聲,眼神更加堅定。
混沌雲氣加速,劃破長空,載著天機閣一行,向著定淵峰的方向,疾馳而歸。
而在他們身後,萬法仙城內,關於“言出法隨”、“規則之力”、“聖地矚目”的震撼與議論,纔剛剛開始發酵。一場席捲整個修真界的巨大風暴,已由此地,拉開了序幕。
定淵峰,將成為這場風暴無可爭議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