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那一聲“元嬰也可”的邀戰,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廣場,餘波在每個人心頭迴盪,震得他們耳膜嗡嗡作響。狂妄?無知?還是……確有倚仗?看著場中那身形魁梧、眼神悍勇如猛虎的漢子,再回想方纔他輕描淡寫一拳潰敗炎鋒的景象,許多原本篤定他必死的人,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不確定。
高台之上,護道盟幾位首腦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石猛此舉,是將他們逼到了牆角!派元嬰長老下場?贏了,勝之不武;輸了,萬劫不複!這已不僅僅是顏麵問題,更關乎宗門威信與未來格局!
清玄道人眼角微微抽搐,與身旁的炎陽真人、木桑婆婆、磐石真人飛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不能再任由事態如此發展下去了!必須在雲芷親自出手前,徹底廢掉這個麻煩的弟子,打斷天機閣的脊梁!
幾乎就在他們眼神交彙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高台,也非來自任何一位元嬰長老,而是源自眾人腳下!那被無數陣法符文加固、堅不可摧的青玉廣場地麵,毫無征兆地亮起了無數道細密如蛛網、色澤暗沉、帶著強烈束縛與侵蝕意味的詭異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箇中央區域的大網,一股陰冷、粘稠、彷彿能凍結靈力、侵蝕神魂的強大力量,如同無形的沼澤,驟然從地底湧出,精準無比地籠罩向場中的石猛!
這絕非尋常的禁製或困陣!其力量屬性陰寒歹毒,帶著一種古老的詛咒意味,分明是某種極其陰損的秘傳陣法,旨在瞬間廢掉目標的修為與根基!
“縛靈絕元陣!”有見識廣博的老輩修士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駭然,“此陣不是早已失傳?!竟被佈置在此地?!”
“護道盟……他們竟動用此等禁忌陣法對付一個小輩?!”
“無恥!”
驚呼聲、怒斥聲瞬間響起一片!誰都看得出,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的絕殺之局!為了扼殺元炁之道,護道盟竟不惜動用如此下作手段!
石猛身處陣中,隻覺周身一沉,彷彿陷入萬丈泥潭!體內奔騰的元炁瞬間變得滯澀難行,那灰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沿著經脈逆流而上,瘋狂侵蝕他的丹田與神魂!他悶哼一聲,臉上血色儘褪,牙關緊咬,青筋暴起,全力運轉元炁抵抗,但那陣法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絕,竟隱隱有將他元炁同化、吞噬的跡象!
“師尊!”韓立、趙鐵柱等人驚怒交加,便要不顧一切衝上前去。
“退下。”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並非嗬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撫平了他們的躁動。
是雲芷。
她依舊立於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陰損偷襲,她臉上不見絲毫怒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然而,她那雙眼眸之中,左眼的混沌之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推演,彷彿在刹那間解析了萬千種能量變化與陣法脈絡;右眼那圈黑暗紋路則驟然幽深,中心的混沌光點爆發出難以逼視的光芒,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彷彿執掌此方天地規則的宏大意誌,如同沉睡的太古神隻,緩緩睜開了眼眸!
她甚至冇有去看那肆虐的陣法,也冇有去看高台上那些或冷漠或得意的麵孔,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廣場中央,那片被暗沉光芒籠罩的區域,投向了正在其中苦苦支撐的石猛。
然後,她輕輕地,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向著這片天地,宣告了一個事實:
“此地,元炁當暢通無阻。”
言出,法隨!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光華萬丈的異象。
但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覆蓋廣場、陰毒無比的“縛靈絕元陣”所散發的暗沉光芒,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紙張,發出了無聲的哀鳴,那無數蠕動如同活物的詭異紋路,以雲芷目光所及之處為中心,寸寸崩解、湮滅!不是被破壞,而是被一種更加根本、更加霸道的“規則”力量,強行從“存在”的層麵……抹去了!
那凍結靈力、侵蝕神魂的陰寒力量,如同陽光下的薄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前一刻還如同深陷泥潭、岌岌可危的石猛,隻覺周身陡然一輕,所有束縛與侵蝕感刹那消失,體內原本滯澀的元炁重新變得奔騰流暢,甚至因為剛纔的極限壓迫,反而更加凝練了一絲!
他愕然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地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那恐怖的陣法真的消失了。
整個問道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比之前石猛一拳敗敵時,更加徹底、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他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雲芷……她隻是說了一句話。
一句輕飄飄的,冇有任何法力波動,甚至冇有指向任何具體目標的話。
然後,那足以困殺元嬰修士的失傳古陣,就……冇了?
這不是法術!這不是神通!這更像是……言出法隨!是傳說中隻有觸摸到天地本源規則的無上存在,才能擁有的權柄!
高台之上,清玄道人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炎陽真人周身的烈焰如同被冷水澆透,瞬間熄滅,臉上血色儘褪。木桑婆婆手中的蛇頭柺杖微微顫抖。磐石真人那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懼的神色。
他們感受到了!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彷彿代表著此界終極意誌的力量,以雲芷為中心,悄然降臨,又悄然離去。在那股力量麵前,他們感覺自己苦修數百年的修為,如同螻蟻般渺小可笑!
這雲芷……她到底是什麼人?!不,她到底是什麼存在?!
雲芷緩緩收回目光,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再次看向高台,看向那些臉色慘白、心神俱顫的護道盟首腦,聲音依舊平淡:
“現在,可還有人,欲論我元炁之道?”
這一次,再無人敢應答。
廣場之上,唯有風聲嗚咽,以及數萬修士那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道爭未啟,勝負已分。
非力之勝,乃道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