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通天塔巍然矗立,塔身流轉的符文在朝陽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塔前巨大的“問道廣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數以萬計的修士按照宗門、勢力分區而坐,涇渭分明。高台之上,清玄道人、炎陽真人、木桑婆婆、磐石真人等護道盟核心人物端坐主位,神色肅穆,身後站著各宗精銳弟子,氣勢逼人。廣場四周,隱有強大的陣法波動,將這片區域與外界隔離開來,更添肅殺。
當雲芷率領天機閣五人緩步走入廣場時,原本嘈雜的聲浪驟然一滯,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有審視,有好奇,有敵意,有幸災樂禍。在這彙聚了傳統修真界大半精英的場域中,他們六人顯得如此勢單力薄,卻又如此特立獨行,彷彿一股清流,亦或是一根刺,紮入了這潭深不見底的水中。
雲芷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廣場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略顯空曠的區域。她步履從容,氣息平和,彷彿周圍那無形的壓力與萬千目光不過是拂麵清風。石猛五人緊隨其後,雖麵色緊繃,但眼神銳利,脊梁挺得筆直,毫不退縮。
鐘聲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端坐主位的清玄道人便率先發難。他並未起身,聲音卻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問意味:
“雲芷真人,既已至此,便請當著天下同道之麵,闡述你那元炁之道根本!此道不依靈根,不借外靈,僅憑心念意誌便可引動力量,聞所未聞!敢問,此力源於何處?性質為何?與那幽冥死寂之力,又有何關聯?!”
這問題尖銳直接,直指核心,也是在場絕大多數修士心中最大的疑慮。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雲芷。
雲芷立於場中,衣袂微拂,麵對詰問,神色不變。她並未立刻回答清玄,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異變的雙眸彷彿能洞穿人心,讓許多與之對視者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
“道在腳下,何須遠求?”她清越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元炁,非天賜,非地予,乃生命本源之顯化,意誌信念之凝聚。存乎一心,顯於萬法。”
她抬起手,一縷無色透明的元炁自指尖浮現,緩緩旋轉。“諸位觀此炁,可有屬性?”
眾人凝神感知,那元炁純淨無比,非五行,非陰陽,彷彿一張白紙,卻又蘊含著演化一切的潛能。
“無屬性,便是其最大特性——包容。”雲芷指尖微動,那縷元炁驟然變化,時而化作熾熱真火,時而凝為森寒玄冰,時而模擬出鋒銳金氣,時而顯化厚重土意……種種屬性信手拈來,轉換圓融,毫無滯礙!
“混沌初開,演化萬物。元炁亦然,可隨修行者心念意誌,演化萬千法門。諸位所修靈力,無論何種屬性,歸根結底,亦是天地能量一種,元炁自可包容、解析,乃至優化。”
廣場上一片嘩然!親眼見到一種力量能如此自如地模擬、演化各種屬性,這對他們的認知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巧言令色!”炎陽真人猛地站起,周身烈焰隱現,怒喝道,“演化萬千?說得輕巧!誰知這不是障眼法?或是竊取、模仿他人之力?你且說說,你那弟子石猛,力量之中死寂陰冷,與幽冥何異?此等力量,豈是正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石猛。
石猛踏前一步,麵對炎陽真人的質問,毫無懼色。他低喝一聲,灰黑色元炁湧動,再次凝聚出那柄“破軍”巨斧,慘烈煞氣瀰漫。
“此力,源於守護之誌,成於絕境不屈!”石猛聲如洪鐘,“沙場之上,麵對入侵之敵,唯有以殺止殺,以戰止戰!此乃護道之力,非為毀滅,而為守護!至於陰冷死寂……”
他心念一動,巨斧虛影變化,煞氣內斂,斧刃流轉起靜淵般的玄色光澤,一股純淨的“終結”與“寧靜”意蘊散發開來。“此乃寂滅真意,可終結狂暴,封存邪惡,歸於寧靜。與幽冥那充滿怨毒與毀滅意誌的死寂,豈能混為一談?若論力量表象,烈陽穀真火暴烈,是否也算魔道?!”
“你!”炎陽真人為之語塞,臉色漲紅。
“強詞奪理!”青木崖的木桑婆婆拄著柺杖,聲音沙啞地介入,“縱然力量表象可辯,然你之道,不依靈根,不借外靈,僅憑心念,此乃動搖修行根基之舉!若人人皆可如此輕易獲得力量,豈非天下大亂?資質、資源、傳承,還有何意義?此乃取巧之道,壞我修真界萬載規矩!”
這話引起了許多宗門修士的共鳴,紛紛點頭附和。
這次,不等雲芷開口,韓立便上前一步,朗聲道:“前輩此言差矣!元炁之道,非是取巧,而是為天下心誌堅定者,開一扇希望之門!晚輩韓立,原為一介散修,資質平庸,困於金丹初期數十載,資源匱乏,自覺道途已絕!得蒙師尊傳授元炁,明心見性,方知力量根源在於自身!如今成功凝炁,相當於金丹後期,根基紮實,道心穩固!敢問前輩,若按傳統之路,晚輩此生可有進階之望?元炁之道,予我新生,何亂之有?”
他氣息展露,圓融紮實,絕非虛浮之輩。
周文淵也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浩然文氣:“老夫周文淵,一生研讀經典,追求至理,然壽元將儘,始終不得其門。引炁之後,雖無法延壽,卻神魂澄澈,於道理認知豁然開朗。元炁於我,乃是啟智明道之梯,何壞規矩之說?”
阿草雖未說話,但她那純淨無暇、充滿生機的氣息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駁。
護道盟眾人臉色難看,他們發現,在事實麵前,許多預先準備好的指責都顯得蒼白無力。
清玄道人見勢不妙,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聲浪再次壓下嘈雜:“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元炁之道迥異傳統、潛在風險未知的事實!此道傳播,已引發諸多事端,有修士因強修而走火,有心術不正者藉此行惡!此等責任,你天機閣可能承擔?!”
雲芷終於再次開口,目光直視清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修行之道,無論何種法門,皆需循序漸進,明心見性。強求冒進,心誌不堅,縱是修煉傳統功法,同樣有走火入魔之險。此乃常理,與道法本身何乾?至於心術不正之輩,其心本邪,縱無元炁之道,亦會尋他法為惡。以此歸咎於道法,豈非因噎廢食?”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高台上神色各異的護道盟眾人,以及下方心思各異的觀禮者,緩緩道:“我立元炁之道,非為顛覆,而為補益。此道包容,可納萬法之長;此道溯源,可明力量之本。於個體,可開修行新路;於修真界,或可觸類旁通,推動萬法演進。諸位所懼者,非元炁本身,乃未知,乃變革,乃……自身地位可能受到挑戰之私心!”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許多修士麵露沉思,而高台上的清玄等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放肆!”炎陽真人勃然大怒,周身烈焰沖天而起,“區區小輩,安敢在此大放厥詞,汙衊我等!”
清玄道人也是麵色鐵青,知道在道理上已難以壓製對方,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雲芷!任你舌綻蓮花,也難掩你之道與此地秩序格格不入!萬法仙城,乃規矩之地!今日,你若不能證明你之道,確為堂皇正道,無損此界秩序,便休想輕易離開!”
話音未落,高台之上,數道強大的氣息同時鎖定雲芷!廣場四周的陣法光華隱隱流轉,肅殺之氣瞬間瀰漫!
舌戰群修,暫告段落。接下來,恐怕便是更為直接、更為殘酷的……道法見真章!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場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雲芷麵對這驟然升級的壓迫,卻隻是微微抬起了下頜,右眼之中,那點混沌光點與黑暗紋路同時亮起,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宏大意誌隱隱浮現。
她看著清玄等人,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證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