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的推演與雲芷手中那縷幽冥本源的悸動,共同指向了西北絕地——葬星穀,以及即將到來的月圓之夜。時間緊迫,不容耽擱。
皇帝蕭衍雖憂心忡忡,卻也知此事關乎國運乃至此界存亡,不再阻攔,反而傾儘內庫珍藏,為雲芷此行提供一切所需。袁天罡本欲同往,但黑龍潭封印初穩,需他這陣法大家坐鎮,最終決定留守京城,統籌全域性,並以星輝羅盤遠程策應。
蕭景珩則堅持同行。
“我雖修為不及你,但身為大淵皇子,豈能坐視妖邪禍亂疆土?況且,多一人,總多一分照應。”他目光堅定,龍吟劍已負於身後。
雲芷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算是默許。此行凶險難測,多一個可信之人,確非壞事。
兩人輕裝簡從,並未調動大隊人馬,以免打草驚蛇。雲芷以混沌之氣包裹自身與蕭景珩,斂去所有氣息,出了京城,便化作兩道不起眼的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往西北,天地間的景象便越發荒涼。官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褐色岩石與稀疏的枯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靈氣也變得稀薄而狂暴,尋常修士在此,連補充靈力都極為困難。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彷彿蒙著一層永遠無法拭去的塵埃。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趕路,以雲芷元嬰期的修為也感到一絲疲憊,蕭景珩更是需要不時服用丹藥補充消耗。沿途經過幾處荒廢的村落,皆是人去樓空,殘垣斷壁上殘留著一些詭異的爪痕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顯然曾遭受過不明妖邪的侵襲。
“看來幽冥殿的活動範圍,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廣。”蕭景珩麵色凝重,這些荒涼地帶的異狀,朝廷以往並未過多關注。
雲芷微微頷首,她的混沌元嬰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土地的地脈之力異常紊亂,死氣沉沉,彷彿生機正在被某種力量不斷抽離、吞噬。這與幽冥殿追求的“歸寂”意境,隱隱吻合。
這一日,黃昏時分,天際最後一抹殘陽如同凝固的血液,將遠方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輪廓勾勒得如同匍匐的巨獸。一股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煞氣,如同實質的屏障,橫亙在前方。
葬星穀,到了。
尚未靠近,那沖天的煞氣便已讓人心悸。黑色的山體光禿禿的,不見絲毫植被,岩石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焚燒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質感。山穀入口處,亂石嶙峋,形成天然的門戶,其內幽深黑暗,彷彿通往九幽地府。空氣中硫磺味濃得刺鼻,更夾雜著一種星辰隕滅後殘留的、帶著毀滅意味的奇異能量波動。
“好可怕的煞氣!”蕭景珩臉色發白,體內龍氣自主運轉,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此地不愧絕地之名!”
雲芷神色不變,混沌元嬰自然運轉,將周遭煞氣包容、分解,化為自身能量的一部分。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穀入口,靈識如同最精細的梳子,梳理著每一寸空間。
“有陣法殘留的痕跡,很新。”她指向入口處幾塊看似隨意散落的黑色巨石,“是幽冥殿的手法,用來預警和示警。他們已經先到了。”
兩人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地繞過那幾處警戒陣法,如同兩道影子般滑入了葬星穀。
穀內景象更是駭人。地麵並非泥土,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微弱磷光的黑色灰燼,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踩在骨灰之上。兩側的山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坑洞,如同被無數流星撞擊過,一些坑洞深處,還殘留著令人不安的能量餘波。整個山穀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似乎被那濃鬱的煞氣吞噬。
雲芷的混沌靈識鋪開,仔細感知著。穀內的幽冥氣息比外界濃鬱了數倍,並且隱隱向著山穀最深處彙聚。她還能感覺到,此地紊亂的星辰煞氣,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導著,與幽冥死氣緩慢融合,形成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能量場。
“他們在佈置某種大型儀式的基礎。”雲芷低聲道,目光投向山穀深處,“能量彙聚的核心,就在前麵。”
兩人沿著山穀向內潛行,越是深入,周圍的煞氣與死氣便越是濃鬱,甚至開始凝聚成淡淡的黑色霧氣,霧氣之中,偶爾有扭曲的、如同怨魂般的影子一閃而過。蕭景珩不得不將龍氣催發到極致,才能勉強抵禦。
約莫前行了十數裡,眼前豁然開朗。
山穀儘頭,並非絕路,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圓形盆地!盆地中央,矗立著九根高聳入雲的漆黑石柱!石柱並非天然形成,表麵雕刻著無數繁複而扭曲的幽冥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烏光,不斷汲取、引導著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星辰煞氣與幽冥死氣!
而在九根石柱圍繞的中心,是一個由暗紅色不知名金屬構築的、直徑約百丈的複雜祭壇!祭壇之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圖案,圖案中心,懸浮著一顆約莫人頭大小、不斷搏動著的暗紅色晶體,與之前在漱玉齋地宮見到的那顆類似,但體積更大,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更加恐怖磅礴!
祭壇周圍,影影綽綽,站立著數十道身影!皆身穿黑袍,臉上戴著各式鬼怪麵具,氣息最低也是金丹後期,更有七八人散發著元嬰期的威壓!他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環繞祭壇盤坐,手掐法訣,將自身幽冥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九根石柱與中央祭壇。
而在祭壇正前方,高出地麵三丈的一座石台上,負手立著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袍人。他並未戴麵具,臉上覆蓋著一層流動的暗影,看不清具體容貌,唯有一雙眼睛,冰冷、漠然,彷彿蘊含著星辰寂滅的景象。其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淵如獄,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巔峰,比雲芷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
他,顯然便是此次行動的主事者!
“恭迎聖主法駕!”
就在這時,所有黑袍人齊聲高呼,聲音在盆地中迴盪,帶著狂熱的虔誠。
那被稱為“聖主”的高大黑袍人微微抬手,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終落在了中央那搏動的暗紅晶體上。
“時辰將至,‘引星儀軌’準備如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
一名戴著“判官”麵具的黑袍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稟聖主,九幽柱已啟用,葬星煞氣彙聚八成,祭壇核心穩定,隻待月圓之時,陰氣最盛之刻,便可引動‘寂滅星核’,接引‘輪轉’之力,開啟‘歸寂’之門!”
引動寂滅星核?接引輪轉之力?開啟歸寂之門?
隱匿在遠處一塊巨岩之後的雲芷與蕭景珩,聽得心中劇震!他們果然是在準備一場驚天動地的儀式!
那“聖主”微微頷首:“很好。此乃‘輪轉’之始,亦是吾等追尋永恒寂滅之第一步。不容有失。”
他頓了頓,那雙漠然的眼眸似乎無意間掃過了雲芷與蕭景珩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至於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既然來了,便一併留下,作為獻給‘輪轉’的第一份祭品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向著雲芷與蕭景珩藏身之處,淩空一抓!
轟!
一隻完全由精純幽冥死氣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憑空出現,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撕裂空間的威能,悍然抓下!
“被髮現了!”蕭景珩臉色大變,龍吟劍瞬間出鞘,龍氣爆發!
雲芷眼神一凜,並未驚慌。在那鬼爪抓下的瞬間,她已拉著蕭景珩,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左手一揮,一道混沌氣流化作無形的屏障,擋在身前!
嗤——!
鬼爪抓在混沌屏障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屏障劇烈波動,卻並未立刻破碎,將那恐怖的抓擊之力勉強擋下!
“哦?有點意思。”那“聖主”輕咦一聲,似乎對雲芷能擋住他隨手一擊感到些許意外。他收回手,並未繼續攻擊,隻是那雙冰冷的眼眸,饒有興趣地盯住了顯出身形的雲芷。
“混沌的氣息……還有‘容器’的標記……”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看來,你就是那個屢次破壞吾等計劃,被‘那位’親自標記的‘混沌之器’了。”
盆地之中,所有黑袍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雲芷身上,充滿了殺意與一絲……貪婪?
雲芷將蕭景珩護在身後,直麵那“聖主”,眼神平靜無波:“幽冥殿,你們的野心,該到此為止了。”
“野心?”“聖主”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吾等所行,乃是順應天地輪轉之大勢,終結這腐朽舊世,迎來永恒之新生!爾等螻蟻,安知天命?”
他不再多言,隻是輕輕一揮手。
“拿下她。要活的。”
一聲令下,祭壇周圍,那數十名黑袍人,尤其是那七八名元嬰期修士,眼中同時爆發出嗜血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著雲芷與蕭景珩蜂擁而來!
煞氣滔天,死意如潮!
月圓之夜未至,大戰,卻已提前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