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她!要活的!”
“聖主”一聲令下,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數十名黑袍修士,煞氣與死意混合成的黑色洪流,裹挾著七八名元嬰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決堤的冥河,向著孤立於盆地邊緣的雲芷與蕭景珩洶湧撲來!
首當其衝的,是三名呈品字形衝來的元嬰初期黑袍人。一人手持白骨幡,搖動間萬鬼哭嚎,道道凝練的幽冥鬼氣如同鎖鏈,纏繞虛空,封鎖閃避空間;一人雙手結印,地麵黑色灰燼翻湧,化作數十隻巨大的岩石鬼手,帶著沉重煞氣抓向兩人下盤;最後一人身形模糊,融入陰影,再出現時已在雲芷身後,兩柄淬著綠芒的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她後心與丹田!
配合默契,殺招連環!尋常元嬰中期修士麵對此等圍攻,恐怕也要手忙腳亂!
蕭景珩瞳孔驟縮,龍吟劍爆發出璀璨金光,便要不顧一切地迎上。他自知實力不濟,但哪怕隻能為雲芷分擔一絲壓力,也在所不惜!
“退後。”
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輕輕推向後方。是雲芷。
麵對這足以讓山河變色的圍攻,她甚至冇有移動腳步。隻是在那幽冥鬼鏈即將加身、岩石鬼手即將合攏、淬毒匕首即將及體的刹那——
她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下,彷彿要按住這片躁動不安的大地。
“混沌——領域。”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以她為中心,一個直徑約二十丈的、近乎透明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無聲無息地擴張開來,將她與蕭景珩籠罩在內。
領域之內,光線扭曲,聲音湮滅,法則……改易!
那呼嘯而來的幽冥鬼鏈,在觸及領域邊緣的瞬間,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其上附著的怨念與死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分解,最終化作縷縷精純的陰氣,被混沌漩渦吞噬。
那從地麵探出的岩石鬼手,在伸入領域的刹那,其內凝聚的煞氣與土行靈力被強行剝離,巨大的手掌如同沙堡般崩塌,重新化為毫無靈性的黑色灰燼。
而那兩名手持淬毒匕首、自以為得手的黑袍人,在闖入領域的瞬間,便感覺周身一沉,彷彿揹負了山嶽!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遁術失效了,體內的幽冥之力運轉滯澀如同凍結,連思維都變得緩慢!那兩柄淬毒的匕首,在距離雲芷身體尚有三尺之遙時,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匕首上的綠芒迅速黯淡、消散。
三人臉上同時露出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與一個修士戰鬥,而是……在與一片獨立的、擁有自身意誌與法則的天地為敵!
“散。”
雲芷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混沌領域內,那緩緩旋轉的漩渦驟然加速!
一股無法形容的、蘊含著“分解”與“歸元”意韻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磨盤,碾壓過那三名元嬰初期的黑袍人!
手持白骨幡者,幡碎人亡,神魂俱滅!
召喚岩石鬼手者,身軀連同元嬰一同化為齏粉!
那兩名刺客,則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如同被定格,然後從四肢末端開始,寸寸湮滅,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融入混沌領域!
不過呼吸之間,三名元嬰初期修士,連同他們的法寶、攻擊,儘數歸於虛無!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原本殺氣騰騰的盆地!
那些正前赴後繼衝來的黑袍人,如同被無形的牆壁擋住,硬生生刹住了腳步,麵具下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邊的駭然!就連那幾名元嬰中期的黑袍人,眼神也凝重到了極點,不敢再輕易上前。
這是什麼神通?!這是什麼領域?!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抹殺元嬰?!
高台之上,那一直漠然觀戰的“聖主”,眼中也首次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興趣?
“混沌領域……竟能演化至此……不愧是‘那位’選中的容器。”他低聲自語,隨即聲音轉冷,“廢物!結‘九幽噬魂陣’!耗也要耗死她!”
命令下達,剩餘的黑袍人迅速變陣,不再盲目衝鋒,而是以那九根巨大的幽冥石柱為基點,迅速遊走,道道幽冥死氣從他們身上湧出,與石柱相連,眨眼間便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盆地天空的、由無數哀嚎魂影構成的巨大暗網!
九幽噬魂陣!集數十名金丹、元嬰修士之力,引動葬星穀積累萬載的煞氣與死意,威力足以困殺元嬰後期!
暗網成型,無數扭曲的魂影發出刺耳的尖嘯,一道道針對神魂的腐蝕、撕裂、迷惑攻擊,如同暴雨般向著混沌領域傾瀉而下!同時,那暗網本身帶著強大的束縛與鎮壓之力,緩緩壓下,試圖將混沌領域連同其中的雲芷一併碾碎!
蕭景珩在領域保護下,依舊感到神魂刺痛,臉色發白,急忙運轉龍氣護住心神。他擔憂地看向雲芷,卻見她神色依舊平靜,隻是那混沌領域的旋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雕蟲小技。”
雲芷抬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魂影暗網,左眼之中混沌星璿虛影緩緩浮現,右眼寂滅紋路微亮。
她雙手在胸前結印,那混沌領域隨之變化,不再僅僅是防禦與分解,而是開始……演化!
領域之內,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彷彿在開天辟地!那無數針對神魂的攻擊,落入這演化的混沌之中,如同石沉大海,被那不斷生滅的混沌景象所包容、同化,反而成為了領域演化的資糧!
與此同時,雲芷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混沌氣流,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曙光,逆著那漫天魂影暗網,緩緩點出。
“混沌——開天!”
指尖所過之處,那由無數魂影與幽冥死氣構成的暗網,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紛紛崩解、消融!那縷混沌氣流看似微弱,卻蘊含著開辟一切的意韻,硬生生在那密不透風的暗網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陽光(儘管是葬星穀晦暗的陽光)透過缺口灑落,照亮了盆地一角,也照亮了下方案袍人驚駭欲絕的臉龐!
九幽噬魂陣,被破了?!
“不可能!”主持陣法的“判官”麵具人失聲尖叫,陣法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黑血。
高台上的“聖主”終於無法再保持完全的漠然,他上前一步,周身暗影流動,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雲芷:“好!很好!本座倒是小覷了你這‘容器’!看來,不得不親自出手,將你‘請’回去了!”
他緩緩抬起手,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敵人都要磅礴、精純、冰冷的幽冥死氣,開始在他掌心凝聚!整個葬星穀的煞氣與死意,彷彿都受到了牽引,瘋狂向他彙聚而來!天空驟然變得更加昏暗,彷彿末日降臨!
元嬰後期巔峰的全力一擊,即將爆發!
雲芷眼神凝重,混沌領域收縮,凝聚於身前,混沌元嬰光芒大放,準備迎接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蕭景珩也感受到了那毀天滅地的威勢,龍吟劍嗡鳴不止,他咬牙,準備拚死一戰。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異變陡生!
盆地中央,那一直緩緩旋轉的祭壇核心,那顆搏動著的暗紅色“寂滅星核”,毫無征兆地,猛地加速了搏動!其表麵驟然亮起無數道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紋路!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冰冷、彷彿源自世界終結之處的意誌,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動,猛地自那星核之中甦醒,悍然降臨!
這股意誌,甚至壓過了那“聖主”凝聚的氣勢!
所有人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祭壇中央。
隻見那暗紅星核之上,一道模糊的、由純粹寂滅意韻構成的虛影,緩緩浮現。它冇有具體的形態,隻有一雙漠然俯瞰眾生、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輪迴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
最終,那眼眸定格在了雲芷身上。
“時辰未至……容器……亦未圓滿……”
一個不含任何情緒,卻直接響徹在所有生靈靈魂最深處的聲音,緩緩響起。
“儀式……提前……需……更多……祭品……”
那漠然的眼眸,轉向了盆地中那些驚惶失措的黑袍人。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那暗紅星核猛地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除了那“聖主”以及寥寥兩三名元嬰中期修士憑藉強大修為勉強穩住身形外,其餘數十名黑袍人,無論金丹還是元嬰初期,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星核如同長鯨吸水般,瞬間吞噬!他們的身軀、他們的神魂、他們的力量,都在刹那間化為了最精純的能量,注入了星核之中!
星核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搏動更加有力,那股恐怖的寂滅意誌也愈發清晰!
“不——!”那“判官”麵具人發出絕望的嘶吼,隨即也被吸力扯入,化為烏有。
轉瞬之間,幽冥殿一方,便隻剩下了“聖主”和三名元嬰中期修士!
那漠然的眼眸似乎滿意了,再次看向雲芷,留下一道冰冷的意念:
“容器……待汝圓滿……再來取用……”
隨即,虛影消散,星核恢複之前的搏動,隻是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已然暴漲了數倍!那股引而不發的寂滅意韻,讓整個葬星穀都彷彿在顫抖。
“聖主”臉色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那恢複“平靜”的星核,又看向同樣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神色凝重的雲芷,眼中殺意與忌憚交織。
儀式核心突然吞噬己方人員,這顯然不在他的計劃之內。是因為雲芷這個“容器”的出現,刺激了“那位”的意誌?還是儀式本身出了岔子?
無論如何,計劃必須繼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意,對身旁三名驚魂未定的手下喝道:“穩住祭壇!儀式必須完成!”
隨即,他再次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雲芷,隻是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雲芷……本座承認,你是個異數。但這一切,該結束了。”
他周身暗影沸騰,氣息與身後那九根幽冥石柱、與中央那搏動的寂滅星核隱隱相連,顯然是要動用葬星穀佈置的終極力量!
而雲芷,在經曆了方纔那寂滅意誌的衝擊後,混沌元嬰對那“容器”的身份,以及“輪轉”、“歸寂”的真相,有了更深一層的模糊感知。
她看著氣息與整個葬星穀大陣融為一體的“聖主”,又看了看那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寂滅星核,眼神銳利如刀。
月圓之夜未至,真正的戰鬥,似乎纔剛剛拉開序幕。
她緩緩調整呼吸,混沌領域再次擴張,左眼清澈倒映對手,右眼深邃蘊含歸墟。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