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蕭衍的康複如同一道劃破陰霾的驚雷,以其久違的銳利與果決,悍然劈向了沉寂已久的朝堂與宮闈。他不再是通過蕭景珩下達旨意,而是直接坐鎮乾元殿,雖未臨朝,一道道蓋著硃紅玉璽、措辭冰冷、殺伐之氣撲麵而來的諭令,已如同雪片般飛出。
“查!凡與漱玉齋、冷宮邪陣有牽連者,無論涉及何人,一律鎖拿,嚴刑拷問!”
“徹查太醫院,凡與周明往來密切者,隔離審查!”
“宮內所有宦官、宮女,重新覈驗身份背景,凡有疑點者,即刻扣押!”
“令鎮北王蕭擎天節製京城內外兵馬,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嚴防幽冥殿妖人遁逃!”
“命國師袁天罡率欽天監修士,配合珩王,全權負責清查事宜,遇緊急情況,可先斬後奏!”
一道道諭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皇帝的怒火與鐵血,瞬間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之中。原本因皇帝病重而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在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風暴麵前,無不噤若寒蟬。
皇宮之內,更是首當其衝。
由蕭景珩親自帶隊,袁天罡坐鎮,輔以鎮北王調派的精銳甲士和欽天監修士,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行動迅速展開。有了雲芷在宗廟內以混沌道意感知到的那些細微能量軌跡和“蝕龍紋”殘留作為線索,再加上從周明口中撬出的一些零星資訊,目標變得異常清晰。
曾經與漱玉齋、冷宮有過非常規往來的低階宦官、負責相關區域灑掃卻背景存疑的宮女、乃至幾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與周明有過秘密接觸的低階嬪妃……一個接一個被如狼似虎的甲士從各個角落拖出,哭喊聲、求饒聲、嗬斥聲在宮牆內此起彼伏。
蕭景珩手持皇帝諭令,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再無平日溫潤。他親自監督,任何求情、任何拖延,在他那裡都得不到絲毫通融。袁天罡則手持星輝羅盤,以其精妙的推演之術和強大的靈識,甄彆著每一個被抓捕者身上可能隱藏的幽冥氣息,確保不會冤枉無辜,也絕不放過一個。
效率極高,也極其冷酷。
雲芷並未直接參與抓捕。她靜立在乾元殿外的一處高台上,俯瞰著這座正在經曆陣痛的龐大宮城。她的混沌元嬰自然運轉,靈識如同無形的潮水,溫和而又無孔不入地覆蓋著大片區域。
她不需要像袁天罡那樣刻意推演,混沌之道包容萬法,對那些與幽冥之力有過接觸的氣息,有著天然的敏銳感應。偶爾,她會抬起手,指向某個看似毫無異常的角落或某個行色匆匆的宮人,立刻便有甲士如鷹隼般撲去,往往能揪出隱藏極深的暗樁。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這場清洗中最精準的“羅盤”。
“雲閣主,西六所偏殿一名管事太監試圖焚燬一些往來信件,已被拿下!”
“雲姑娘,浣衣局一名老嬤嬤身上搜出了刻畫幽冥符文的骨片!”
“報!抓獲一名試圖通過廢棄水井遁走的侍衛,其身上有幽冥殿外圍成員的刺青!”
一條條訊息不斷彙集到蕭景珩和袁天罡這裡,也間接傳入雲芷耳中。牽扯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層級也從最初的低等仆役,開始觸及到一些有品級的宦官和女官,甚至隱隱指向了某些不得勢的宗室旁支。
皇宮,這個看似鐵板一塊的帝王居所,其下隱藏的汙穢與背叛,令人觸目驚心。
然而,雲芷的眉頭卻微微蹙起。這些被抓出來的,大多仍是棋子,是外圍。真正核心的,比如那個代號“影傀”的麵具長老的同黨,比如能在皇帝身上種下“惑心引”、在宗廟佈下“蝕龍紋”的高手,依舊隱藏在更深的水下。
他們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這時,袁天罡手持羅盤,麵色凝重地快步走到雲芷身邊。
“雲小友,情況有些不對。”他指著羅盤上幾處微微紊亂的星輝軌跡,“根據星象推演和周明部分口供,宮內至少還應有三處較大的能量節點,與幽冥之力關聯極深,但我們的清查,卻並未觸及。”
“何處?”雲芷問道。
“其一,在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的直房附近;其二,靠近內務府儲藏曆年卷宗的‘檔庫’;其三……”袁天罡頓了頓,聲音壓低,“在……坤寧宮偏殿。”
司禮監掌印,內務府檔庫,皇後寢宮偏殿!
這三個地方,無一不是皇宮內權勢熏天或機要重重之所!尤其是坤寧宮,皇後雖被軟禁,但其寢宮依舊不是能隨意搜查的。
蕭景珩此時也處理完一批囚犯,走了過來,聽到袁天罡的話,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劉瑾是宮中宦官之首,權勢極大;內務府檔庫關係皇室秘辛;坤寧宮更涉及國母清譽!
“父皇的諭令雖給了我們先斬後奏之權,但若無確鑿證據,貿然搜查這三處,恐怕……”蕭景珩麵露難色。這已不僅僅是查案,更是牽扯到了朝堂與後宮最敏感的神經。
雲芷目光掃過那三個方向,混沌元嬰微微悸動。她能感覺到,那三處地方傳來的幽冥氣息,雖然被層層掩蓋,卻比之前任何一處都要精純、隱晦。
“他們在拖延時間。”雲芷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或者說,他們在等我們按捺不住,主動去碰那些最敏感的地方,從而引發更大的混亂,甚至……逼我們與某些勢力正麵衝突。”
幽冥殿的目的,從來不僅僅是潛伏和破壞,更是要攪亂大淵的秩序,從內部瓦解這個王朝。
蕭景珩與袁天罡聞言,神色俱是一凜。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蕭景珩看向雲芷,不知不覺間,他已將雲芷視作了主心骨。
雲芷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既然他們想讓我們亂,那我們……就亂給他們看。”
她看向蕭景珩和袁天罡,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
“明麵上,清查行動到此為止,對外宣稱主要案犯已落網,穩定人心。暗地裡,由國師以星輝陣法,暗中封鎖那三處區域,隔絕內外聯絡,防止他們狗急跳牆或傳遞訊息。”
“同時,放出風聲,就說陛下龍體雖愈,但神魂受損,需靜養數月,期間由珩王監國,遇不決之事,可谘詢……國師與鎮北王。”
她刻意略去了自己的名字。
“我們要做出一種假象:皇帝虛弱,新掌權的珩王經驗不足,依賴老臣,內部仍有不穩。看看那些藏在最深處的老鼠,會不會忍不住,自己鑽出來。”
引蛇出洞!
蕭景珩與袁天罡眼睛一亮。此計雖險,卻直指要害。與其被動地在一片渾水中摸魚,不如將水攪得更渾,讓那些自以為隱藏很好的大魚,自己露出破綻!
“好!就依雲姑娘之計!”蕭景珩當即決斷。
袁天罡也撫須點頭:“老夫這便去佈置星輝鎖靈陣,保證連一隻幽冥蚊子都飛不出去!”
雷霆般的清洗行動,在外界看來,似乎隨著主要“案犯”落網而驟然緩和、收斂。皇宮內外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許多人暗自慶幸躲過一劫。
然而,一張無形的、更加精密的大網,已悄然撤下,籠罩住了那幾個最關鍵的節點。
風暴眼,暫時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醞釀著更猛烈的爆發。
雲芷站在高台,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那三個被星輝悄然鎖定的方向。
她倒要看看,這皇宮最深處的陰影裡,究竟藏著怎樣的魑魅魍魎。
而她眉心的幽冥印記,在此刻,也傳來一絲極淡的、帶著嘲弄意味的冰冷波動,彷彿在說: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