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清洗的驟然而止,如同緊繃的弓弦突然鬆弛,反而在皇宮內外激起更多隱秘的漣漪。明麵上,抓拿了一批“要犯”,皇帝陛下需要靜養,珩王殿下監國倚重老臣,一切似乎重歸秩序,甚至帶著幾分新君初立、權力過渡期特有的謹慎與保守。
然而,暗地裡,三張由星輝編織的無形大網,已悄然籠罩了司禮監、內務府檔庫以及坤寧宮偏殿。袁天罡親自坐鎮,星輝羅盤懸浮於欽天監最高處,清冷的光輝如同蛛絲,無聲無息地滲透那三處區域的每一寸空間,隔絕內外,監控著一切異常的能量波動。
雲芷則回到了那處星輝殿宇,看似閉關鞏固境界,實則她的混沌元嬰靈識,已與袁天罡的星輝大網隱隱相連,如同一個更高維度的監察者,俯瞰著那三個被標記的“池塘”。她的感知比星輝更加玄妙,不僅能捕捉能量變化,更能隱約觸及那些被封鎖區域內人員的情緒波動與隱秘意念。
時間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流逝了一天,兩天……
被軟禁的鳳儀宮內,皇後依舊每日誦經唸佛,看似平靜,但她身邊最信任的老嬤嬤,出入的頻率卻微妙地增加了一絲,且每次都會在佛龕前停留片刻。
內務府檔庫一如既往的安靜,守衛森嚴,但一名負責夜間值守的老檔案員,開始頻繁地在子時前後,藉口檢查燭火,在存放前朝密檔的區域徘徊。
而動靜最大的,莫過於司禮監。
掌印太監劉瑾的直房附近,表麵風平浪靜,但憑藉混沌元嬰的敏銳,雲芷能“聽”到那被星輝封鎖的區域內部,一種焦躁、驚疑的情緒如同暗流般湧動。劉瑾本人雖未露麵,但他手下幾個得力的小太監,卻開始以各種藉口,試圖接觸被軟禁的琰王府舊人,或是往宮外傳遞一些語焉不詳的訊息。
魚,開始不安了。
第三天,深夜。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籠罩司禮監區域的星輝大網,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尖銳的波動!並非能量衝擊,而是一種類似“解構”與“侵蝕”的法則層麵的乾擾!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內部,悄無聲息地溶解袁天罡佈下的星輝封鎖!
幾乎在同時,雲芷睜開了雙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
“上鉤了。”
她身形微動,已自殿宇內消失,下一刻,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司禮監區域外圍的一座殿宇飛簷之上,氣息與夜色完全融為一體。
下方,劉瑾的直房依舊燈火通明,但若以靈識細察,便會發現那燈光周圍的空間,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感,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薄膜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內部腐蝕、變薄。
袁天罡的傳音也立刻在雲芷耳邊響起:“雲小友,確鑿了!劉瑾直房內有極強的幽冥之力反應,正在試圖破開星輝封鎖!其手法……與宗廟‘蝕龍紋’同源,但更加精妙!”
果然是他!司禮監掌印,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宦官之一,竟是幽冥殿埋藏最深的釘子之一!
“國師維持陣法,稍作抵抗,放他出來。”雲芷冷靜傳音。
她要的不僅是揪出內奸,更是要順藤摸瓜,找到他們急於聯絡的同黨,或者……他們背後的指令來源!
袁天罡會意,星輝大網的光芒微微搖曳,裝作不支之象,那被侵蝕的節點處,封鎖之力悄然減弱了一分。
直房內,那股侵蝕之力驟然加強!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錦緞撕裂的聲響。星輝封鎖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濃墨,悄無聲息地從縫隙中鑽出,速度快得驚人,徑直朝著皇宮西北角——靠近冷宮和廢棄宮苑的方向遁去!
那黑影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雲芷以混沌道意鎖定,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其修為,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正是那日地宮中麵具長老“影傀”的同等級彆高手!
雲芷冇有立刻追擊,她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觸手,遙遙綴著那黑影,同時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內務府檔庫和坤寧宮的動靜。
果然,就在司禮監這邊異動的同時——
內務府檔庫方向,星輝大網也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波動,但並非強行突破,而是一種更隱晦的“共鳴”,似乎裡麵的人正在以某種特殊方式,嘗試與外界建立聯絡。
坤寧宮偏殿,則依舊死寂,但那死寂之下,雲芷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惡意的“期待”情緒。
三處皆有反應!這是一個coordinated的行動!
雲芷不再猶豫,傳音袁天罡:“檔庫和坤寧宮繼續封鎖,我去追司禮監這條線!”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流,融入夜風,朝著那黑影遁走的方向追去。她的速度看似不快,卻彷彿能縮地成寸,幾個閃爍間,便已遠遠吊在了那黑影身後。
那黑影對皇宮路徑熟悉至極,專挑巡邏間隙與視覺死角,七拐八繞,最終竟一頭紮進了那片比冷宮更加荒涼、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前朝廢宮遺址!
這裡斷壁殘垣,荒草及腰,夜梟啼鳴,空氣中瀰漫著歲月腐朽的氣息。磅礴的皇宮龍氣流轉至此,也變得稀薄而紊亂。
黑影在一處半塌的宮殿廢墟前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迅速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按在了一塊看似普通的殘破石碑上。
石碑表麵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洞口顯現出來。
就在黑影即將鑽入洞口的刹那——
“劉公公,這麼晚了,是要去哪裡?”
一個平靜的女聲,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黑影,也就是劉瑾,身體猛地一僵,霍然轉身!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謙卑笑容的白胖臉孔,此刻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異常陰森,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殺意。
“雲……雲芷?!”他聲音乾澀,難以置信。他自信隱匿手段高超,又是元嬰修為,怎麼可能被一個剛剛突破(他如此認為)的金丹修士如此輕易地追蹤到?
雲芷緩緩自陰影中走出,周身氣息平和,彷彿與這廢墟夜色融為一體。“司禮監掌印,陛下身邊近侍,竟是幽冥殿長老。真是好得很。”
劉瑾眼神閃爍,殺機畢露:“雲閣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長。”他周身氣息不再掩飾,元嬰期的威壓混合著精純的幽冥死氣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向雲芷!同時他雙手一翻,兩道凝練如實質的幽冥鬼爪,帶著淒厲的尖嘯,直抓雲芷麵門與丹田!一出手便是致命殺招!
他必須速戰速決,將此女擊殺於此,否則後患無窮!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嚴陣以待的攻擊,雲芷卻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冇有浩大聲勢,冇有璀璨光華。她隻是五指微張,掌心對著那呼嘯而來的幽冥鬼爪與滔天威壓。
混沌——容納!
那狂暴的幽冥死氣與元嬰威壓,在觸及她掌心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原始的混沌意韻瞬間包容、分解,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消散於無形。那兩道凝實的幽冥鬼爪,更是如同冰雪遇陽,在她掌心前三尺處便寸寸瓦解,連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劉瑾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你……你這是什麼妖法?!”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修真實力的認知!
“道法自然。”雲芷語氣平淡,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劉瑾便感覺周身空間彷彿被無形之力禁錮,他賴以成名的幽冥遁法竟無法施展!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麵前,竟如同嬰兒般無力!
“告訴我,你們在等什麼?‘聖主’有何指令?另外兩處,藏著誰?”雲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直抵神魂的壓迫感。
劉瑾臉色慘白,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瘋狂的決絕取代:“休想!幽冥永恒!”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更加狂暴、帶著自毀意味的幽冥之力從他體內爆發,顯然是要自爆元嬰,拉著雲芷同歸於儘,甚至可能想毀掉身後的洞口!
然而,雲芷的速度更快。
她左眼之中混沌星璿虛影一閃,右眼寂滅紋路微亮。
“歸墟。”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一股無形的、蘊含著萬物終結意韻的力量,瞬間籠罩了劉瑾。他那即將爆開的元嬰之力,如同被投入了永恒的寂靜深淵,所有躁動、所有毀滅的意念,都在刹那間被撫平、被湮滅、歸於最原始的虛無。
劉瑾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眼神迅速黯淡,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倒在地,氣息全無。一位元嬰期的幽冥殿長老,在雲芷麵前,竟連自爆都做不到,便被輕描淡寫地抹去了所有存在痕跡。
雲芷看都未看他的屍體,目光落向了那塊殘破石碑後的幽暗洞口。
洞內,隱隱傳來更加精純、也更加冰冷的幽冥氣息,以及一絲……類似空間波動的漣漪。
這裡,恐怕不僅僅是一個聯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