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元嬰初成,雲芷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彷彿與這宗廟祖殿、與這方天地的呼吸都融為一體。那源自開國太祖的一縷暗青龍源在她元嬰內緩緩流轉,溫順而磅礴,與她自身的混沌之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她睜開眼,眸中混沌生滅的異象已然隱去,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無需試驗,她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翻天覆地的變化。力量層級躍升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對力量本質的掌控。心念微動,周遭的龍氣與帝王意誌便如臂指使,不再是需要對抗或艱難容納的外力,而是成為了她混沌領域內自然的一部分。
“走。”她對猶自沉浸在震撼中的蕭景珩說道,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蕭景珩猛地回神,看著氣息淵深、彷彿脫胎換骨的雲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點頭。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神道向外走去。
這一次,步伐依舊沉穩,但感覺卻截然不同。來時是如履薄冰的潛入者,歸時卻彷彿成了這片神聖之地默許的歸人。神道兩側的古老鬆柏似乎都微微搖曳,投下善意的陰影。
宗廟沉重的玄鐵大門再次開啟,外界的天光湧入。守在門外的禁衛感受到兩人身上那愈發深不可測、尤其是雲芷身上那與宗廟隱隱共鳴的氣息,無不肅然躬身,比來時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冇有返回星輝殿宇,兩人徑直趕往乾元殿。
殿內氣氛依舊凝重壓抑,龍榻上的皇帝蕭衍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臉色灰敗中透著一絲死氣,周身龍氣潰散的速度肉眼可見,幾名太醫圍在榻前,已是束手無策,麵如土色。高公公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見到蕭景珩與雲芷歸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珩王殿下!雲閣主!你們可回來了!陛下他……”高公公聲音帶著哭腔。
蕭景珩快步走到榻前,看到父皇如此模樣,心如刀絞,立刻看向雲芷。
雲芷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她走到龍榻邊,冇有像之前那般需要凝神感知,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皇帝身軀。在她混沌元嬰的視野下,皇帝體內龍氣崩潰的軌跡、神魂虛弱的狀態,乃至那被祛除惑心引後留下的細微“傷痕”,都清晰無比。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縷混沌氣流縈繞,其中夾雜著一絲溫潤而充滿生機的暗青色光澤——正是那縷太祖龍源。
冇有複雜的法訣,冇有浩大的聲勢。她隻是將指尖輕輕點向皇帝眉心。
刹那間,一股溫和卻磅礴無比、帶著開國拓土般恢弘氣度的生機之力,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潤物無聲地湧入皇帝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神魂。
潰散的龍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躁動平複,開始以一種玄妙的軌跡緩緩彙聚、流淌;虛弱的神魂得到滋養,那抹灰敗的死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甚至連龍氣與神魂因長期被侵蝕而留下的那些細微“傷痕”,也在那充滿開拓與守護意韻的龍源之力下,被悄然撫平、修複。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皇帝灰敗的臉色便恢複了紅潤,微弱的氣息變得平穩悠長,周身那原本渙散欲崩的龍氣,不僅重新穩固,甚至比之前惑心引未除時,更多了一份厚重與活力!
“呃……”一聲低微的呻吟自皇帝口中發出,他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初時還有些迷茫,但迅速恢複了清明,眼中那長久縈繞的疲憊與昏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精力與銳利。
“父皇!”蕭景珩驚喜交加,撲到榻前。
皇帝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力量感,目光震驚地落在雲芷身上,尤其是在她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上停留良久。他掙紮著想要坐起,雲芷卻輕輕抬手虛按。
“陛下初愈,還需靜養,穩固龍氣。”
皇帝依言躺下,目光複雜地看著雲芷,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難以置信:“雲姑娘……朕感覺……彷彿年輕了十歲!這……這便是龍魂晶之力?”
“並非完整的龍魂晶,”雲芷收回手指,指尖光芒隱去,“是太祖陛下賜下的一縷本源龍氣。”
太祖本源龍氣?!
此言一出,不僅皇帝和蕭景珩震驚,連一旁的高公公和幾名太醫都駭然失色!太祖本源龍氣,那是傳說中鎮壓國運的至高之物,竟被雲芷取來了?她究竟在宗廟內經曆了什麼?
皇帝看著雲芷,眼神中的感激、震驚,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認可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雲芷,與之前又不同了。那種深不可測,已非“修士”二字可以形容。
“雲姑娘對我大淵,恩同再造。”皇帝鄭重說道。
“分內之事。”雲芷語氣依舊平淡,“陛下龍體雖穩,但幽冥殿隱患未除,朝中宮內,仍需肅清。”
提到幽冥殿,皇帝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帝王的殺伐之氣流露無疑:“不錯!朕臥榻這些時日,魑魅魍魎竟敢如此猖獗!珩兒!”
“兒臣在!”
“著你全力清查幽冥殿餘孽,凡有牽連者,無論皇親國戚,位極人臣,一律嚴懲不貸!雲姑娘……”皇帝看向雲芷,“還需勞煩姑娘,從旁協助。”
“義不容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國師袁天罡與鎮北王蕭擎天聯袂求見。他們顯然是處理完漱玉齋的後續,聽聞皇帝甦醒,立刻趕來。
兩人步入殿內,看到龍榻上精神煥發的皇帝,皆是又驚又喜。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雲芷身上時,感受著她那與周遭環境完美融合、卻又獨立超然的奇異氣息,尤其是袁天罡,他手持星輝羅盤,對氣機感應最為敏銳,此刻竟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雲芷的深淺了!
“陛下洪福!”兩人先行禮,隨即袁天罡忍不住看向雲芷,驚歎道:“雲小友……你這是?”他能感覺到,雲芷並非簡單的修為提升,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其道韻之玄奧,連他都感到晦澀難明。
雲芷微微一笑,並未解釋混沌元嬰之事,隻是道:“偶有所悟,僥倖突破。”
袁天罡與鎮北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這等“偶有所悟”,恐怕是千古未有之機緣!
皇帝將宗廟之事簡要說了一遍,聽聞雲芷竟引動了太祖本源龍氣,兩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好!好!好!”鎮北王連說三個好字,虎目放光,“有雲姑娘在,何愁幽冥殿不滅!”
袁天罡撫須沉吟,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雲芷越強,牽扯的因果恐怕就越深,那幽冥殿背後的存在,絕不會善罷甘休。
“陛下,”袁天罡收斂心神,稟報道,“漱玉齋地宮已徹底崩塌,殘留的幽冥氣息已被老夫以星輝封印。經查,那麵具長老應是幽冥殿安插在宮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代號‘影傀’,其身份還在追查。另外,根據一些線索,宮內可能還有身份更高的潛伏者……”
皇帝眼神冰冷:“查!給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這皇宮內外,還有多少吃裡扒外的東西!”
隨著皇帝康複並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肅殺決心,一場針對幽冥殿的清洗風暴,即將在皇宮乃至整個京城颳起。
而風暴的中心,雲芷,感受著體內混沌元嬰那蘊含的無窮力量與可能性,目光平靜地望向殿外。
新道的鋒芒已露,是時候,讓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傢夥,付出代價了。
她眉心的幽冥印記,在此刻,似乎也隱隱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冰冷的波動,彷彿遙遠的彼端,那注視著她的存在,也感受到了這股新生力量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