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牌位高懸於神龕最頂端,與下方曆代帝王的牌位不同,它並非紫檀或金玉所製,而是一塊看似粗糙、未經雕琢的暗青色巨石,表麵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一股蒼茫、厚重、彷彿承載了開國硝煙與無儘歲月的磅礴意誌,如同沉睡的巨龍,盤踞其上。僅僅是靠近,就讓人感到呼吸凝滯,神魂戰栗。
這便是大淵開國太祖,那位傳說中以武立國、鎮壓八荒的絕世強者的靈位!其內蘊藏的,不僅是龍氣,更有一絲他生前的無敵戰意與不朽道則!
蕭景珩看著那巨石牌位,眼中充滿了敬畏。即便是他身負皇室血脈,麵對這位奠定大淵數百年基業的先祖,也感到自身的渺小。他嘗試以龍氣溝通,傳遞求取龍魂晶救治當今皇帝的意願,但那巨石牌位毫無反應,唯有那沉甸甸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不行……太祖意誌沉眠,非祭祀大典或國運危急關頭,不會輕易迴應。”蕭景珩喘息著,臉上寫滿了無力感。父皇危在旦夕,他們卻連溝通先祖都做不到。
雲芷站在他身側,仰望著那巨石牌位。她的感受與蕭景珩截然不同。那磅礴的龍威與戰意,在她混沌道意的感知下,不再僅僅是壓迫,更是一種浩瀚的、充滿了開拓與守護精神的能量海洋。她能“聽”到那沉寂意誌深處,似乎有金戈鐵馬之聲迴響,有黎民百姓的祈願彙聚,更有一種對後世子孫、對這片江山社稷的深沉眷顧。
這,與她“守護”的道心,隱隱契合。
但如何喚醒?如何取晶?
強行衝擊?那無異於蚍蜉撼樹,恐怕瞬間就會被那沉睡的太祖意誌反噬成齏粉。等待祭祀?皇帝等不了那麼久。
雲芷的目光再次落回自身。識海中,那混沌星璿緩緩旋轉,經曆了淨化先帝牌位核心的消耗,它非但冇有黯淡,反而在吸納了部分宗廟龍氣與帝王意誌後,變得更加凝實、活躍。星璿中心,那點“守護”道心清光璀璨,與這祖殿的意境共鳴著。
或許……不必強行喚醒,也不必等待。
她的道,在於包容,在於演化,在於定義自身。既然無法從外部獲取,何不……從內部孕育?以自身混沌為爐,納萬法為薪,鑄就屬於她自己的“龍魂晶”?不,是比龍魂晶更契合她自身之道的……本源之核!
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要在此地,在這大淵龍氣與帝王意誌最為鼎盛的祖殿之內,引動自身混沌之道,衝擊元嬰境界!並非尋常元嬰,而是以混沌星璿為基,融彙自身所有感悟、所有力量,乃至引動此地龍氣與意誌為資糧,孕育出的獨一無二的——混沌元嬰!
一旦功成,她的元嬰本身,便是最契合此界、也最剋製幽冥的“聖物”,自然能穩住皇帝龍氣,甚至……做到更多!
風險?前所未有的大!在此地衝擊元嬰,等於是在太祖眼皮底下“竊取”龍氣與意誌,一旦引起反噬,十死無生!而且混沌元嬰前無古人,冇有任何經驗可循,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但雲芷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和明亮。
她的道,本就是於不可能中開辟可能!
“為我護法。”她對蕭景珩隻說了這三個字,隨即不再猶豫,直接在原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
蕭景珩雖不明所以,但看到雲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立刻重重點頭,龍吟劍橫於身前,不顧自身傷勢,將殘餘龍氣催發到極致,死死守住雲芷周身三丈範圍!他知道,雲芷要做一件極其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能救父皇的事情!
雲芷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混沌為基,我意為引,萬法為薪,鑄吾道胎!”
她以自身意誌為號令,那混沌星璿驟然停止了旋轉,然後……向內瘋狂塌陷!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悟——凡塵的堅韌、仇敵的陰影、法則的玄奧、守護的初心、被規訓的寂滅、乃至那隱患重重的“介麵”節點——全部被壓縮向星璿的最中心!
與此同時,她放開了自身與外界的所有隔絕,主動以混沌道意,去引動、去容納這祖殿之內浩瀚的龍氣與沉澱的帝王意誌!
轟——!
彷彿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整個祖殿沸騰了!
磅礴如海的龍氣,威嚴厚重的帝王意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向雲芷湧來!它們本能地排斥著雲芷身上那異樣的混沌與幽冥氣息,卻又被她那包容一切的混沌道意強行拉扯、吞噬!
蟠龍金柱上的龍紋發出震天龍吟,神龕上的牌位嗡嗡震顫!整個祖殿金光爆閃,無數道帝王虛影若隱若現,帶著驚怒與威壓,試圖鎮壓這個膽大包天的“竊取者”!
雲芷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她的識海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煉獄,混沌星璿的塌陷帶來了毀滅般的痛苦,而外界湧入的狂暴能量,更是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要將她撐爆、撕碎!
這是在與整個宗廟的底蘊對抗!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行走!
蕭景珩看著雲芷七竅開始溢血,身軀如同瓷器般佈滿裂痕,心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能將龍氣催發到極致,拚命抵擋著那因能量暴動而逸散出來的恐怖威壓。
“守護……我道……即我!”
在最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雲芷的意誌卻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神鐵,愈發堅韌、純粹!那點“守護”初心,在毀滅的風暴中巍然不動,成為指引方向的明燈!
塌陷的混沌星璿中心,一點無法用顏色來形容的、蘊含著無限可能性的“原點”誕生了!
這一點,便是混沌元嬰的雛形!
它貪婪地吸收著一切湧入的力量,無論是純淨的龍氣,還是霸道的帝王意誌,亦或是她自身的混沌之力、寂滅之意,甚至包括那“介麵”節點傳來的幽冥氣息……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原點”強行包容、碾碎、重組!
這是一個極其暴力而又玄妙的過程。她的道基在崩潰與重塑中循環,她的神魂在毀滅與新生中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千萬年。
那瘋狂吞噬一切的“原點”猛地一滯,然後……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開天辟地般的宏大氣息,自雲芷體內轟然爆發!她周身那可怕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汙血化為飛灰,肌膚變得晶瑩如玉,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光澤。
在她丹田氣海之處,一個三寸高低、通體呈現出混沌色澤、麵容與雲芷一般無二的小小嬰兒,已然成型!
這嬰兒並非盤坐,而是以一種契合大道的自然姿態懸浮著。它左眼清澈,倒映星河;右眼深邃,蘊含歸墟;眉心之處,冇有幽冥印記,卻有一個極其複雜、不斷變幻的混沌符文緩緩旋轉。嬰兒周身,有龍氣盤繞如帶,有帝王虛影拱衛,有混沌氣流升騰,更有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獨屬於雲芷自身的“我道”意誌!
混沌元嬰,成!
就在元嬰成就的刹那,雲芷猛地睜開雙眼。
雙眸之中,混沌生滅,彷彿有無數世界在誕生與湮滅。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混沌氣流縈繞,輕輕點向虛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原本因她衝擊境界而狂暴沸騰的祖殿龍氣與帝王意誌,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瞬間變得溫順、安靜下來。所有的異象消失,蟠龍柱不再轟鳴,牌位不再震顫,那些帝王虛影也帶著一絲茫然與敬畏,緩緩消散。
整個祖殿,恢複了一片死寂。唯有雲芷身上那淵深似海、卻又與這片空間完美融合的氣息,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蕭景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雲芷身上那與之前截然不同、彷彿與這祖殿、與這大淵國運都產生了一種奇妙聯絡的氣息,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雲芷冇有看他,她的目光,投向了那高懸的太祖牌位。
她能感覺到,那沉睡的太祖意誌,在她混沌元嬰成就的刹那,似乎……波動了一下。一道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暗青色流光,自那巨石牌位中分離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飄落,最終懸浮在了她的混沌元嬰之前。
那流光之中,蘊含著一股精純到極致、卻又帶著開拓與守護意韻的龍源之力!這並非完整的龍魂晶,而是太祖意誌認可後,主動贈予的一縷……本源龍氣!
有此物,足以穩住皇帝潰散的龍氣!
雲芷伸手,那縷暗青流光溫順地落入她的掌心,融入元嬰之中。
她成功了。不僅突破了境界,孕育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元嬰,更得到了救治皇帝的關鍵之物。
然而,她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她能感覺到,在元嬰成就的瞬間,眉心的幽冥印記似乎也發生了一些難以察覺的變化,與元嬰眉心那混沌符文的聯絡,變得更加隱晦而深刻。
福兮禍所伏。
前方的路,依舊佈滿荊棘。但此刻,她已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去麵對一切。
“我們走吧。”雲芷轉身,對猶在震驚中的蕭景珩平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