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開啟的刹那,並非預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令人心神搖曳的璀璨金光!然而,這金光之中,卻夾雜著一絲極其不協調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陰翳。
殿內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廣闊,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蟠龍金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柱身上雕刻的龍紋栩栩如生,龍睛以罕見的靈玉鑲嵌,在不知名光源的映照下閃爍著威嚴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火氣與沉凝如實質的龍威,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虛空高處俯視著闖入者。
大殿儘頭,是層層疊疊、向上延伸的紫檀木神龕,上麵供奉著大淵朝曆代皇帝的牌位,由上至下,年代由遠及近。最上方那寥寥數個牌位,更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強大意誌。
這裡,便是大淵王朝的根,是國運龍脈在人間最直觀的顯化之地!
蕭景珩踏入殿內,神情肅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體內龍氣與殿內磅礴的龍威隱隱呼應,既感到一種源自血脈的親近,又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他按照皇室禮儀,向著曆代先祖牌位深深一躬。
雲芷跟在他身後,神色平靜。殿內那浩瀚的龍氣與帝王意誌,對她並未產生壓迫,反而如同百川歸海,被她周身自然流轉的混沌意韻悄然容納、撫平。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掃過那些莊嚴的神龕、蟠龍金柱,以及地麵上銘刻的玄奧符文。
在她的混沌視野中,這座神聖的祖殿,此刻卻像是一件被汙穢侵蝕的華美袍服。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暗色“蝕龍紋”,不僅存在於殿門,更如同活物般,沿著蟠龍金柱向上蔓延,甚至試圖攀附上那些供奉著牌位的神龕!它們貪婪地汲取著精純的龍氣與帝王意誌,將其轉化為一種晦暗、死寂的能量,再通過某種未知的渠道輸送出去。
而所有這些蝕龍紋的源頭,或者說最強力的節點,赫然指向神龕中層,一個看似並不起眼的紫金牌位——那是先帝,也就是蕭景珩祖父,蕭衍父皇的靈位!
“在那裡。”雲芷抬手指向那個牌位,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蕭景珩耳邊炸響。
蕭景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痛楚:“祖父的……靈位?這怎麼可能?!”
先帝在位時雖非雄才大略,卻也守成有餘,勵精圖治,深受臣民愛戴。他的靈位,怎會成為汙穢的源頭?
“不是先帝本身,”雲芷目光銳利,看穿了本質,“是有人將蝕龍紋的核心,寄生在了這塊承載著先帝殘餘意誌與龍氣的牌位之上。以此地為基,最能掩人耳目,也最能高效地侵蝕整個宗廟龍氣。”
好毒辣的手段!利用後代對先輩的敬畏之心,行此齷齪之事!
“必須毀掉它!”蕭景珩眼中燃起怒火,龍吟劍感應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低沉的嗡鳴。
“不可妄動。”雲芷阻止了他,“核心與牌位乃至整個宗廟龍氣已緊密相連,強行摧毀,先帝殘餘意誌必受重創,龍氣反噬,你我皆難以承受。”
她緩步向前,走向那中層的神龕。越是靠近,眉心的幽冥印記傳來的刺痛感就越發強烈,而識海中那個“介麵”節點也再次變得活躍起來,隱隱與那牌位深處的核心產生共鳴。
殿內磅礴的龍氣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靠近,以及她身上那異樣的幽冥氣息,變得躁動不安。金光開始明滅不定,蟠龍柱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投下道道威壓的目光。空氣中響起若有若無的、帶著怒意的龍吟與帝王低喝!
“止步!”
“褻瀆祖地者,死!”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雲芷壓來!這並非人為操控,而是宗廟自身意誌對“異物”的本能排斥!
蕭景珩悶哼一聲,被這股聯合的意誌逼得連退數步,嘴角溢血,眼中滿是焦急。
雲芷卻恍若未聞。她周身混沌意韻瀰漫開來,如同中流砥柱,將那浩瀚的龍威與帝王意誌一一包容、化解。她左眼之中混沌星璿流轉,將那些充滿敵意的意誌衝擊分解吸收;右眼寂滅紋路閃爍,將試圖侵蝕她的負麵意念歸於虛無。
她步履不停,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塊先帝牌位。
就在她距離神龕尚有十步之遙時——
異變再生!
那先帝牌位猛地一震,表麵紫金光芒大盛,一道模糊的、身著帝王冠冕的虛影自牌位之上升騰而起!那虛影麵容與蕭景珩有幾分相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被扭曲的暴戾!
“逆子!安敢帶妖邪驚擾朕之安眠?!”先帝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聲音如同雷霆,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他抬手一指,一道凝聚了宗廟龍氣與帝王意誌的璀璨金光,如同天罰之劍,帶著淨化一切的煌煌天威,直劈雲芷!
這一擊,蘊含了整個宗廟的部分力量,威力遠超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
“祖父!不可!”蕭景珩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前,卻被那恐怖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瞬間灰飛煙滅的攻擊,雲芷眼神依舊平靜。她甚至冇有做出防禦的姿態,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對著那轟然落下的金光。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足以開山裂海的煌煌金光,在觸及她掌心的刹那,竟如同百川歸海,被她掌心那團驟然亮起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儘數吞冇!金光冇入漩渦,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混沌——萬法歸墟!
先帝虛影那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雲芷放下手掌,目光穿透那扭曲的虛影,直視牌位深處那一點不斷搏動的、散發著濃鬱幽冥氣息的黑暗核心。
“先帝陛下,”她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達那被矇蔽的殘餘意誌,“您被邪物寄生,靈識蒙塵。請助我一臂之力,滌盪汙穢,還祖殿清明!”
話音未落,她識海中那混沌星璿驟然加速!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接近本源的混沌意韻,混合著她那堅定無比的“守護”道心,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重塑”與“秩序”力量的波紋,徑直湧向那先帝牌位!
這一次,並非攻擊,而是……淨化與喚醒!
混沌之力包容萬物,自然也包括被汙染的帝王意誌!
那盤踞在牌位核心的幽冥之力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掙紮起來,試圖催動先帝虛影進行更猛烈的反擊。先帝虛影臉上露出痛苦掙紮之色,金光與黑氣交織變幻。
然而,雲芷的混沌波紋已然降臨!
如同溫暖的陽光融化冰雪,那精純而包容的力量,溫柔而又堅定地滲透進牌位深處,拂過先帝那被扭曲、被壓抑的殘餘意誌,將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幽冥核心,一點點地從龍氣與意誌的糾纏中剝離、瓦解!
“不——!”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尖嘯,自牌位深處響起,那是幽冥核心最後的聲音。
哢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先帝牌位上那搏動的黑暗核心驟然黯淡、消散。那扭曲的先帝虛影也隨之變得平和、清晰,他臉上的暴戾之色褪去,看向雲芷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與一絲疲憊,最終緩緩消散,迴歸牌位之中。
殿內那躁動的龍氣與帝王意誌,也隨之平複下來。雖然那些蔓延的蝕龍紋並未完全消失,但失去了核心動力,它們的光芒明顯黯淡下去,汲取龍氣的速度也變得極其緩慢。
成功了!
雲芷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微微發白。強行淨化宗廟核心,對她消耗亦是極大。
蕭景珩快步上前,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軀,眼中充滿了激動與後怕:“雲芷,你怎麼樣?”
“無妨。”雲芷搖了搖頭,目光卻依舊凝重地看向那先帝牌位,以及整個祖殿。核心雖除,但蝕龍紋猶在,隱患並未根除。而且,她能感覺到,在淨化那核心的瞬間,似乎有一縷極其隱晦的印記,順著那幽冥之力消散的軌跡,反向烙入了她的混沌道基之中,與眉心的印記隱隱相連。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讓她心生警兆。
幽冥殿的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那平靜下來的先帝牌位,突然再次散發出溫和的紫金光芒,一道比之前清晰、平和許多的先帝虛影緩緩浮現。他看向雲芷和蕭景珩,目光中帶著欣慰與一絲急迫。
他以意念傳遞出一段模糊的資訊,指向神龕更高處,一個更加古老、散發著蒼茫氣息的牌位。
“龍魂晶……在太祖……牌位內……可穩……龍氣……”
資訊斷斷續續,隨即虛影徹底消散。
龍魂晶?傳說中由開國太祖龍氣所化,蘊含無窮生機與國運的至寶?
蕭景珩精神一振!若有此物,定然能穩住父皇潰散的龍氣!
他看向雲芷,兩人目光交彙,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宗廟之行的目標,終於明確。但想要從開國太祖的牌位中取得龍魂晶,恐怕比淨化先帝牌位,更加艱難。
祖殿深處的考驗,纔剛剛開始。而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絕不會坐視他們拿到救治皇帝的關鍵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