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指尖凝聚的靈力,在特製的薄絹上落下最後一筆,那以自身精血混合星辰砂書寫的密文微微一閃,旋即隱冇,絹麵恢複素白。她輕輕吹乾墨跡,將其仔細封入一枚中空的玄鐵令箭之中。這封信,必須萬無一失地送到蕭景珩手中。
隱霧山穀深處,雲芷暫居的石屋內,燈火如豆。窗外是魯工指揮眾人加固工事的叮噹聲響,更遠處,山穀迷霧無聲翻湧,隔絕內外。自那日核心會議後,眾人已分頭行動:墨塵強撐病體,於燈下奮筆疾書,憑藉記憶複原堪輿圖碎片,並嘗試啟用聽風樓舊日的隱秘聯絡渠道;魯工則帶著一幫挑選出的機靈手下,熱火朝天地改造著山穀各處要害,機關陷阱的佈置日夜不休;千麵雖仍需臥床,卻也未閒著,正仔細研究從鳩摩羅什處得來的那枚“鎖魂骷印”,試圖找出其感知與傳遞資訊的規律。
而雲芷,在初步穩定傷勢後,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將西北劇變的真相、幽冥殿的威脅、龍脈的危機,以及朝中可能存在內奸的警示,傳遞給遠在京城的蕭景珩。她深知,僅憑天機閣如今的力量,想要完全阻止幽冥殿無異於螳臂當車,必須藉助朝廷的力量,但這份情報的傳遞,本身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雲芷(將封好的玄鐵令箭交給侍立一旁的趙鋒,語氣凝重))“趙統領,此信關係重大,甚至可能關乎國運。你親自挑選兩名絕對可靠、身手最好的兄弟,偽裝成西域胡商,分頭出發,務必親手交到世子手中。沿途若遇盤查,寧可毀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趙鋒(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令箭,神色肅穆):“雲小姐放心!趙鋒以性命擔保,定不辱命!” 他頓了頓,低聲道,“小姐,您的傷……”
雲芷(微微擺手):“無礙,恢複需時罷了。去吧,一路小心。”
趙鋒不再多言,重重點頭,起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洞外的黑暗中。
(等待回信的日子,山穀中的氣氛壓抑而忙碌。每個人都清楚,風暴正在積聚,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七日後,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翅尖帶一抹暗金的鷹隼,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山穀迷霧,精準地落在了雲芷伸出的手臂上。這是蕭景珩麾下專門用於傳遞最緊急、最機密情報的“墨羽”,其爪上綁著一枚同樣材質的玄鐵管。
(雲芷解下鐵管,揮手讓墨羽自行飛去休息。她回到石屋,開啟機關,確認內外隔絕後,才小心地擰開鐵管,取出一卷同樣以秘法書寫的薄絹。)
蕭景珩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剛勁有力,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雲芷吾友:信已悉,驚心動魄,遍體生寒。萬幸你等無恙。”
開篇的問候,讓雲芷指尖微微一頓。
“西北之事,已遠超邊患範疇,幽冥殿與‘蝕星’之謀,確係傾覆之禍。你所慮朝中內應,絕非空穴來風。近日京城亦不太平,數位曾對北戎持強硬態度的將領或遭彈劾,或遇‘意外’;欽天監內有老臣夜觀星象,言西北有星芒晦暗,隱帶血色,上書警示,次日便因‘妄測天機’之罪被罷黜……種種跡象,皆指向一隻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其能量之大,觸角之深,恐猶在你我預估之上。”
(看到此處,雲芷眉頭緊鎖。京城的情況,竟也已如此詭譎!)
“你送回的‘鎖魂骷印’拓樣,我命心腹暗中查訪,於一本前朝禁宮遺留的殘破巫蠱筆記中,找到類似記載,稱之為‘幽冥烙’,確係上古邪教‘幽冥道’核心成員之標識。此教於前朝末年曾興風作浪,後被剿滅,不想竟死灰複燃,演變為今之‘幽冥殿’。其教義瘋狂,似與祭祀域外天魔有關,‘蝕星’之名,或源於此。”
(“幽冥道……域外天魔……”雲芷心中默唸,這與她和墨塵的猜測進一步吻合。)
“龍脈之事,我已以絕對隱秘之渠道,密奏父皇,然中樞反應……微妙。主和派氣焰愈發囂張,竟有重臣提議割讓西北三郡以求和,荒唐至極!幸而鎮北大將軍宇文擎態度堅決,我已暗中與他取得聯絡,他對此事極為重視,正秘密調整北境防務,或可引為奧援。然朝廷大軍調動,牽涉甚廣,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防內奸作祟。”
(“宇文擎……”雲芷知道這位以勇猛和忠誠著稱的老將,若得他支援,確是一大助力,但朝廷的掣肘和內奸的威脅,讓這份助力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信的最後,筆跡略顯急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雲芷,幽冥殿勢大,詭譎難測,萬事務必謹慎,保全自身為上。京城暗流洶湧,我需留下週旋,暫難親至西北。若有急需,可憑我隨信附上之令牌,前往涼州城‘瑞福祥’綢緞莊,掌櫃乃我心腹,可信賴。切切保重,待我掃清京中魍魎,必快馬加鞭,與你並肩而戰!景珩手書。”
薄絹末端,一枚小巧的、刻著蟠龍紋樣的玄鐵令牌滑入雲芷掌心,冰涼沉重。
(雲芷(緩緩收起薄絹,握緊那枚令牌,目光透過石壁,彷彿看到了京城中那個在漩渦中心艱難斡旋的身影))“京城……竟也已如此凶險了麼。”
她能想象蕭景珩在得知西北真相後所承受的壓力,既要應對朝堂明槍暗箭,又要設法支援西北,還要擔心她的安危。
(片刻後,她將墨塵和魯工召來,簡要告知了京城情況(隱去了蕭景珩的關切之語)和宇文大將軍可能的支援。)
墨塵(神色凝重):“果然……幽冥殿在朝中的勢力已然根深蒂固。與宇文將軍的聯絡需極度小心,絕不能暴露隱霧山穀的存在。”
魯工(倒是鬆了口氣):“有援軍就好!總算不是咱們孤軍奮戰了!”
雲芷(沉聲道):“遠水難解近渴。京城局勢複雜,宇文將軍亦受掣肘。我們絕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於外援。加快山穀建設,提升自身實力,方是根本。”
她看向墨塵:“墨先生,聯絡舊部與尋找殘圖之事,需再加快。”
又對魯工道:“魯大師,防禦工事,尤其是針對幽冥殿那種無形追蹤手段的防護,可能實現?”
魯工(撓了撓頭):“我試試看!用星隕鐵加上點彆的材料,搞個能乾擾那種陰邪波動的玩意兒,應該有點搞頭!”
(眾人領命而去。)
雲芷獨自留在石屋內,指尖摩挲著那枚蟠龍令牌,心中思緒翻湧。蕭景珩的信,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和一絲希望的曙光,但也揭示了更龐大、更黑暗的陰影。前路,依舊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