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麵如同鬼魅般融入桑泉村破敗的陰影中,他臉上那張屬於某個失蹤村民的皮囊,完美地掩蓋了他所有的真實情緒。然而,當他透過一間半塌酒肆的破窗,看到裡麵那幾個穿著破爛皮襖、腰間卻挎著嶄新北戎彎刀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下次要去哪個村子“打草穀”時,他眼底深處依舊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這些渣滓,比想象的更該死。
三日準備期一晃而過。在墨塵的居中協調下,一份詳儘的行動計劃被反覆推敲。魯工雖仍對千麵抱有疑慮,但在機關佈置方麵展現了驚人的專注與效率,利用有限的材料趕製出數種簡易卻有效的陷阱機關——絆索連接的警鈴、偽裝巧妙的捕獸夾改良版、以及一種能噴射出麻痹性藥粉的機括。
蕭景珩撥付了必要的物資和一隊由趙鋒率領的二十人精銳,偽裝成商隊護衛,提前一日出發,在桑泉村外五裡處的一處隱蔽山穀設立接應點。
此刻,桑泉村內。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染上一層不祥的紅色。村莊破敗不堪,大部分房屋都已坍塌,隻有零星幾處尚有炊煙升起,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垃圾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千麵偽裝成的“村民”,耷拉著肩膀,步履蹣跚地走在滿是瓦礫的街道上,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四週一切有用的資訊。他與幾個真正的、麵黃肌瘦的倖存流民擦肩而過,能聽到他們低語中對盤踞在村東頭廢棄祠堂那夥土匪的恐懼,以及對據守在村西頭地勢較高處的“韓老”那夥人的複雜情緒——既有依賴,又嫌其過於保守。)
千麵(在心中冷笑):“韓老?看來就是墨塵說的那個退伍老兵了。保守?在這鬼地方,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激進。”
他看似無意地靠近村東頭的祠堂,那裡隱約傳來喧嘩和酒肉的臭味。幾個放哨的土匪懶散地靠在牆根,目光凶狠地打量著任何一個靠近的生麵孔。千麵冇有停留,繼續蹣跚前行,卻在拐過一個彎後,身形如同青煙般消失在了一堵斷牆之後。
(片刻後,在村莊邊緣一處事先約定好的、魯工佈置了第一個隱蔽警戒機關的大槐樹樹洞裡,千麵留下了一卷用炭筆畫成的簡易佈局圖和幾行密語。標註了土匪大致人數(約三十人)、裝備情況(以刀棍為主,但有少數北戎彎刀和弓箭)、以及首領(一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被稱為“巴狼”)的特征和其與北戎勾結的間接證據——他們飲用的是北戎軍隊特有的馬奶酒。)
資訊很快被外圍監視的墨塵手下取走,送到了在村外一處密林中等待的魯工和墨塵手中。
魯工(看著圖紙,尤其是標註了土匪巡邏路線和可能的暗哨位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哼,這玩麵具的,倒也不是完全冇用。” 他立刻根據圖紙,開始調整自己下一步的機關佈置點,重點在土匪可能出動劫掠或追擊的路徑上,設置了更多延遲和困敵的陷阱。
墨塵(則仔細分析著千麵關於“韓老”那夥人的描述,以及村民的態度,沉吟道):“這支自衛隊,或許可以爭取。但他們似乎有所顧慮,除了土匪,恐怕還有其他壓力……”
(與此同時,千麵已經悄然潛向了村西頭。這裡的地勢明顯更高,房屋也相對完整一些,甚至能看到一些被粗糙加固過的矮牆和瞭望臺。幾個穿著混雜了破爛軍服和百姓衣服的漢子手持長矛或獵弓,警惕地守衛著。他們的眼神疲憊,卻帶著一股底層士兵特有的韌勁。)
千麵冇有貿然接觸,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潛伏在陰影中觀察。他看到那個被稱為“韓老”的人——一個頭髮花白、腰桿卻依舊挺直的老者,正在指導幾個年輕人練習簡單的刺殺動作。老者的右腿有些跛,但動作依舊乾淨利落。
(直到夜深人靜,千麵才找到機會,如同一片落葉般飄進了韓老獨自居住的、相對完好的石屋。)
韓老(反應極快,幾乎在千麵落地的瞬間,一柄磨得雪亮的短刀就抵在了千麵的喉間,聲音低沉而警惕):“誰?!”
千麵(冇有反抗,任由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他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聲音,帶著一絲江湖人的灑脫):“老人家,彆緊張。路過此地,見有妖氛作祟,特來問問路。”
韓老(眼神銳利如鷹,上下打量著千麵,手中短刀紋絲不動):“問路?我看你是那巴狼派來的探子!” 他顯然不信。
千麵(微微一笑,也不解釋,反而說道):“巴狼?不過是一群仗著北戎勢子作威作福的土狗。老人家,你們守著這彈丸之地,能守到幾時?北戎下次再來,會隻派幾條狗嗎?”
韓老(臉色一變,刀鋒往前送了半分):“你到底是什麼人?!”
千麵(感受到對方的動搖,壓低聲音):“我是能幫你們除掉這群土狗,並且……或許能給你們指一條活路的人。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們在怕什麼?除了巴狼,還有什麼讓你們如此束手束腳,連主動出擊清理門戶都不敢?”
韓老(沉默了,昏黃的油燈映照著他佈滿皺紋的臉,眼神掙紮。良久,他緩緩收回了短刀,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憂慮):“年輕人,你不懂。巴狼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我們之前不是冇想過動手,但每次稍有動作,村裡……就會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死狀……很慘,不像是人乾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恐懼):“有人說……這村子,這山裡……鬨鬼。有吃人的惡鬼,在給北戎當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