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工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死死攥著一塊從礦場帶出的、刻有北戎狼頭標記的碎鐵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掃過千麵那張時刻帶著三分戲謔的臉,聲音像是生鏽的鐵器在摩擦:“玩麵具的,把你那套收起來。老子隻想弄死北戎狼崽子,冇空陪你猜謎。”
黑風隘口作為臨時據點,已顯侷促。成功營救魯工並吸納千麵後,天機閣的核心成員增至五人,加上蕭景珩的部分親衛,使得這處小小關隘人聲稍顯嘈雜。墨塵的傷勢在雲芷的持續治療下好轉大半,已能主持日常情報梳理與分析工作。然而,人員背景、性格、目標的差異,很快便在封閉而緊張的環境中顯現出來。
魯工沉浸在家園被毀、自身被奴役的仇恨中,目標明確而極端——向北戎複仇。他對千麵那種江湖作派和易容術本能地不信任,認為那是“鬼蜮伎倆”,遠不如他親手打造的機關陷阱來得實在。而千麵則覺得魯工固執、死板、不懂變通,兩人如同水火,摩擦不斷。如何將這兩股力量,以及未來可能加入的更多“奇人異士”擰成一股繩,成為雲芷麵臨的首要難題。
(麵對魯工毫不客氣的指責,千麵也不生氣,隻是懶洋洋地靠在一塊山石上,手指靈活地轉動著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那是他易容的工具之一。)
千麵(嗤笑一聲):“魯大師,光靠你那些木頭疙瘩和鐵塊,怕是連狼衛的營門都摸不到,就得被射成篩子。報仇?也得有命報才行。”
魯工(猛地站起,身上鐐銬留下的傷痕還在隱隱作痛,他怒視千麵):“放屁!老子的機關,能陷千軍萬馬!比你這藏頭露尾、見不得光的手段強百倍!”
墨塵(在一旁整理著由蕭景珩提供的西北輿圖,以及千麵帶回的零星情報,試圖拚湊更完整的勢力分佈,見狀忍不住皺眉勸解):“魯大師,千麵先生,大敵當前,正需同心協力。各有專長,方能互補……”
(蕭景珩檢查完防務走進來,恰好聽到這番爭執,他神色冷峻):“夠了。” 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讓魯工和千麵都暫時閉上了嘴。他目光掃過兩人,“爭吵若能退敵,本王不介意讓你們在此吵上三天三夜。既然入了天機閣,過去的身份、習慣,都需為‘洞察天機,守護蒼生’的宗旨讓路。魯大師的機關可用於防禦、設伏,千麵先生的易容可用於偵查、滲透,並無高下之分,唯有運用之妙。”
他的話讓魯工沉默下來,但臉上的不服並未消退。千麵則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雲芷(一直靜坐在角落,以自身靈力溫養陰鑰,同時感知著團隊成員之間那混亂而牴觸的“氣場”。此刻,她緩緩睜開眼,聲音清澈而平靜,卻奇異地撫平了空氣中的躁動):“爭論無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
眾人目光聚焦於她。
雲芷(站起身,走到墨塵正在拚接的輿圖前,伸手指向其中一個被墨塵用硃筆圈出的、位於黑石城與青山關之間的區域):“墨先生,此地標註‘流民滋擾,時有械鬥’,具體是何情況?”
墨塵(精神一振,立刻回答):“回閣主,此地原名‘桑泉村’,靠近一處水源,原本頗為富庶。但近年來北戎騷擾不斷,村民或死或逃,田地荒蕪,逐漸成為三教九流彙聚之地,主要有兩股勢力:一夥是原本的村民和逃難至此的流民組成的自衛隊,首領據說是個退伍的老兵;另一夥則是盤踞在附近山裡的土匪,與北戎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時常下山劫掠。雙方衝突不斷,官府無力管轄。”
雲芷(指尖輕輕點在那個朱圈上):“此地距離黑石城不遠不近,地勢如何?”
蕭景珩(介麵道):“三麵環山,隻有一條主路進出,易守難攻。山中多洞穴,水源充足。” 他看向雲芷,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藉此機會,練兵,並尋找合適的根基之地?”
雲芷(點頭):“不錯。桑泉村情況複雜,既有受北戎之苦的百姓,也有可能與北戎勾結的匪類,正是一個絕佳的試煉場。任務目標:第一,摸清兩股勢力的詳細情況,尤其是那夥土匪與北戎勾結的證據;第二,設法化解或控製當地衝突,若能爭取到那夥自衛隊,或可為天機閣提供一個外圍眼線,甚至一個備選的落腳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目光掃過魯工和千麵:“讓魯大師的機關與千麵先生的技藝,進行一次實戰配合。任務由千麵先生負責潛入偵查,獲取情報;魯大師根據情報,在關鍵路徑佈置機關,用於阻敵、預警或捕獲;墨先生居中協調分析;趙鋒帶一隊人馬來援並負責外圍接應。我與世子坐鎮後方,非必要不出手。”
(這個安排,讓魯工和千麵都愣住了。他們冇想到雲芷會直接讓他們這兩個最不對付的人搭檔。)
魯工(甕聲甕氣):“閣主,我……”
千麵(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微微皺眉):“閣主,這……”
雲芷(打斷他們,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天機閣不是草台班子,需要的是協同作戰的能力。若連內部的一點齟齬都無法克服,談何對抗幽冥殿?三日後出發,詳細計劃,由墨先生與你們共同擬定。”
她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力。魯工和千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但最終,兩人還是抱拳領命:“是,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