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的風,帶著砂礫拍打在岩壁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雲芷獨自立於裂穀邊緣,衣袂翻飛,身形在巨大的自然造物前顯得格外單薄。她冇有刻意隱藏,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籠罩了這片區域。對方來了,不止一人,氣息隱藏得很好,帶著審視與試探,如同暗處的毒蛇。
七日之約已至。雲芷拒絕了蕭景珩暗中護衛的提議,孤身前來。這不僅是對“千麵”要求的尊重,更是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以及對未來可能加入的成員的一種姿態——天機閣之主,絕非需要時刻庇護的弱者。落鷹澗地勢險要,怪石嶙峋,是設伏與反設伏的絕佳地點,也最適合進行一場不動聲色卻又凶險萬分的較量。
“千麵”並未直接現身,但他的存在感無處不在。雲芷能感覺到至少三道不同的氣息從不同方位鎖定了自己,帶著審視、懷疑,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這是在測試她的感知,也是在評估她的價值。
(一個沙啞的聲音,忽左忽右,從岩石縫隙間飄忽傳來,難以捕捉源頭):“雲姑娘?好膽色。墨塵那老小子,找了個不錯的靠山?” 話語帶著戲謔,更深的卻是試探。
雲芷(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掃過左前方三丈外的一塊鷹嘴岩):“並非靠山,是盟友。千麵先生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這般藏頭露尾,非是待客之道,也非合作之誠。”
(那鷹嘴岩後,空氣一陣細微的扭曲,一個穿著灰撲撲樵夫服飾、麵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中年男子緩緩顯出身形。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顯然冇料到雲芷能如此精準地看破他的偽裝。)
千麵(摸了摸自己那張毫無特色的臉,嘖嘖稱奇):“有點意思。看來墨塵冇騙我,雲姑娘果然身負異術。不過……” 他話音未落,另外兩個方向,同時出現了兩個與他此刻裝扮一模一樣、連氣息都極其相似的“樵夫”。
(三個“千麵”呈品字形將雲芷圍在中間,聲音也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帶著重疊的迴音):“光有眼力還不夠。幽冥殿的殺手,可不會跟你講江湖規矩。你,如何證明你有資格與我合作,而不是拖我下水?”
這是最後的考驗,帶著淩厲的壓迫感。
雲芷(嘴角微揚,不見她有任何動作,周身卻驟然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力場,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麵、帶著玄奧韻律的威壓。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微微發熱,引動了周遭的地脈氣息。)
她朗聲道:“資格,不是靠嘴說的。” 她抬手指向東南方那個“千麵”,“你氣息最沉,隱帶土腥,應是真身潛伏地下已久。” 又指向西南方,“你步伐虛浮,雖極力模仿,然魂光不穩,乃是幻象。” 最後,目光鎖定正前方的鷹嘴岩方向,“而你,心跳快了三分。”
話語如錘,敲打在三個“千麵”心頭。被她點破的幻象瞬間潰散,地下的“千麵”也悶哼一聲,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地氣推了出來。唯有鷹嘴岩前的千麵真身,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抹苦笑。
千麵(真身揮了揮手,示意另外兩個偽裝者退下,他走到雲芷麵前,第一次露出了鄭重的神色):“佩服。不僅看破偽裝,更能引動地氣……看來,我這次賭對了。”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遞給雲芷,“這是我的‘投名狀’。戴上它,可暫時改變形貌氣息,時效十二個時辰。金沙鎮往西三十裡,有一處廢棄的烽火台,台基下第三塊鬆動的石板下,有我埋下的關於北戎‘狼衛’在黑石城部分據點分佈圖,或許對你們救那‘魯工’有用。”
雲芷(接過麵具,觸感冰涼滑膩,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妙技藝與一絲靈性):“多謝。天機閣初立,正需先生這般大才。歡迎加入。”
千麵(咧嘴一笑,帶著幾分江湖痞氣):“閣主客氣了。對抗幽冥殿,我義不容辭。以後有用得著我這張臉的地方,儘管吩咐。不過,我得先回金沙鎮處理些首尾,三日後,自會前往黑風隘與諸位彙合。”
目的達成,雲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嶇的山道中。千麵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低語道:“洞察天機,守護蒼生……希望這艘船,真能駛到對岸吧。”
帶著千麵提供的情報和麪具,雲芷順利返回黑風隘。墨塵聽聞千麵同意加入,精神大為振奮,立刻根據那份據點分佈圖,結合自己以往的情報,開始製定營救魯工的初步計劃。而蕭景珩則調動資源,準備必要的裝備和人手。
三日後,千麵如約而至。他的到來,意味著天機閣終於擁有了第一位具備特殊行動能力的核心成員。他冇有停留,在瞭解了魯工被關押的可能地點——黑石城一處由狼衛控製的礦場後,便主動請纓,先行前往黑石城進行實地偵查和潛入準備。
又過了五日,千麵通過天機閣初步建立的特殊通道傳回了第一份詳細情報。不僅確認了魯工被關押在礦場深處,用於修複和維護某種大型挖掘器械,還附帶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標註了守衛換崗時間、巡邏路線以及可能的潛入路徑。
(墨塵拿著這份情報,激動不已):“太好了!有千麵在內部策應,救人成功的把握大增!閣主,世子,我們是否立刻行動?”
蕭景珩(審視著地圖,沉吟道):“時機正好。狼衛近期似乎有人員調動,守衛看似嚴密,實則內部略有鬆懈。我建議,由我帶領一隊精銳,偽裝成北戎商隊,以運送補給的名義接近礦場。雲芷與墨先生在外圍策應,千麵在內接應,裡應外合,速戰速決!”
雲芷(仔細感知著情報上殘留的氣息,以及地圖描繪的地形,她的靈覺冇有預警到明顯的陷阱):“可以。但目標隻是救人,不可戀戰。救出魯工後,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前往三號備用彙合點。”
計劃周密,行動迅速。兩天後的夜晚,行動展開。憑藉著千麵精湛的易容術和內應,蕭景珩的小隊順利潛入礦場,在千麵的指引下,找到了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卻依舊眼神倔強的魯工。過程雖有驚險,遭遇了小股巡邏隊的盤查,但在千麵的臨場應變和蕭景珩的武力震懾下,有驚無險。
當魯工被安全帶離礦場,與外圍接應的雲芷、墨塵彙合時,這位沉默寡言的機關大師,看著眼前這群冒著巨大風險營救自己的陌生人,尤其是感受到雲芷身上那迥異於常人的清靈氣息時,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魯工(聲音因長久不說話而沙啞,他看向雲芷,言簡意賅):“為什麼救我?”
雲芷(平靜地看著他):“因為我們需要你的手藝,更需要誌同道合的夥伴,一起對抗即將席捲天下的黑暗。”
魯工(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蕭景珩、墨塵,最後回到雲芷臉上):“我這條命,是你們撿回來的。我的手藝,你們可以拿去。但我要對付的,是北戎,是那些毀我家園的狼崽子!”
墨塵(適時開口):“魯大師,北戎不過是馬前卒。真正的黑手,是隱藏在北戎背後,名為‘幽冥殿’的組織。他們,纔是這一切災難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