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枚傳遞完訊息便化作普通粉塵的玉屑,無聲地昭示著天機閣為此付出的代價與風險。雲芷撚去指尖塵埃,茉莉的餘香縈繞鼻尖,掩蓋了方纔那一瞬間精神波動可能留下的痕跡。墨塵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她本已因養傷而略顯沉寂的心湖,再次泛起了緊迫的漣漪。
偏殿的日子依舊在太醫的望聞問切和宮人的悉心照料下緩慢流逝。雲芷配合地扮演著逐漸康複卻依舊虛弱的角色,每日大部分時間靜臥,偶爾在宮女攙扶下於殿內慢行幾步。她刻意將恢複的速度控製在“合理”的範圍內,既不過分引人懷疑,也不至於真的毫無自保之力。
暗中,她將所有心神都用於兩件事:一是繼續精微地掌控那縷如臂使指的寂滅之力,嘗試將其分化、隱匿,甚至模擬出尋常陰寒體質的假象;二是反覆推敲墨塵傳來的資訊,試圖從“永昌綢緞莊”、“失勢老太妃”、“北戎求和”、“朝中爭議”這些碎片中,拚湊出宮外局勢的真相,並尋找那稍縱即逝的脫身契機。
宮內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某種微妙的變化正在發生。巡邏禁衛的眼神中除了警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來往宮人低聲交談時,提及“北戎”、“使團”、“邊關”等詞的頻率明顯增高。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悶,取代了之前大劫後的死寂。
這日午後,雲芷正憑窗遠眺,看似欣賞庭院中初綻的寒梅,實則靈覺悄然延伸,捕捉著風中帶來的隻言片語。兩名負責灑掃庭院的小太監,正躲在假山後低聲嚼著舌根。
(小太監甲,聲音帶著些許興奮與惶恐):“聽說了嗎?北邊來的蠻子使者已經在路上了!說是來求和進貢的!”
(小太監乙,語氣不屑):“求和?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不過……我聽說朝堂上為了這事兒吵翻天了,幾位老大人都快在金鑾殿上打起來了!”
(小太監甲壓低聲音):“可不是嘛!我還聽說,就是因為這事兒,陛下才……唉,反正最近宮裡不太平,咱們小心當差,少說話多做事。”
兩人嘀咕著匆匆離去。
雲芷收回目光,心中瞭然。北戎使團來訪,已成定局。這確實是變局,但風險與機遇並存。使團入京,宮禁必然會有相應的調整與忙碌,或許能製造混亂;但同樣,京城防衛也會提升到最高級彆,想要脫身,難度更大。
她需要更確切的情報,尤其是關於朝中爭議的具體內容和各方勢力的態度。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那名龍影衛再次到來。他依舊麵無表情,手中端著的卻不是藥碗,而是一個小巧的錦盒。
龍影衛(將錦盒放在桌上,聲音平淡):“雲姑娘,陛下念你養傷寂寥,特賜下些新進貢的南疆安神香,與茉莉同用,效果更佳。”
又是賞賜?而且是與茉莉相關的安神香?雲芷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虛弱:“民女謝陛下隆恩。”
龍影衛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雲芷打開錦盒,裡麵是幾束顏色深紫、形狀奇特的乾花香料,散發著一種與茉莉截然不同的、更加醇厚深沉的異香。她指尖輕輕拂過這些香料,靈覺敏銳地察覺到,在幾束香料的根部,極其隱蔽地纏繞著幾根細如髮絲、顏色與香料幾乎融為一體的特殊絲線!
是墨塵!他竟然能再次將訊息傳遞進來,而且是通過龍影衛的手!這意味著什麼?是天機閣滲透到了更深的層次,還是……皇帝默許,甚至利用了這種傳遞?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錦盒,彷彿隻是尋常謝恩。待到夜深人靜,殿內隻剩她一人時,她才悄然取出那幾根絲線,凝神感知。
(墨塵的意念,帶著凝重):“流言源頭‘永昌綢緞莊’背後,查到一個多月前與三皇子府舊人有資金往來。北戎使團七日後抵京,主使名為‘兀朮’,乃北戎新王心腹,以狡詐著稱。朝中以丞相為首主和,言國庫空虛,宜休養生息;以兵部尚書為主戰,言北戎反覆,不可輕信。陛下尚未表態。另,坊間新起流言,稱‘星隕於野,其光晦暗’,疑有指向。閣主,時機或將至,萬望謹慎,早作打算。”
三皇子府舊人?!雲芷目光一凝。景宏已犧牲,他的舊部為何要散佈動搖國本的流言?是被人利用,還是……另有隱情?而新的流言“星隕於野,其光晦暗”,聽起來更像是一種隱晦的預言,指向誰?蕭景珩?還是她?
北戎使團七日後抵京,朝中分歧嚴重,皇帝態度曖昧……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七日後的那個節點!
她必須在這七天內,儘快恢複更多實力,並製定出至少一個可行的計劃。
與此同時,宮外世子府中。
蕭景珩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草木。他體內的陽玨之力依舊沉寂,但經過數日調養,內傷已好了七成,至少行動無礙。他也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北戎使團將至和朝中爭議的訊息。
(親衛低聲稟報):“殿下,宮中傳出訊息,雲姑娘傷勢漸愈,陛下亦有賞賜。隻是宮禁依舊森嚴,我們的人無法靠近。”
蕭景珩(微微頷首,眼神銳利):“知道了。繼續留意北戎使團的動向,特彆是那個叫兀朮的主使。還有……查一查,最近京城有哪些人,在暗中傳播一些不著邊際的流言。”
他轉身走回書案,案上鋪著一張京城簡圖。他的指尖在皇宮與驛館之間劃過,目光深沉。北戎使團來京,必然會有宮宴,那是皇宮守衛相對繁忙、人員複雜的時刻,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他嘗試再次溝通雲芷,但那絲聯絡依舊微弱,隻能傳遞最簡單的意念,無法詳細交流。
蕭景珩(心中默唸):“雲芷……再等等,我們都需要時間。這場風暴,不會太遠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讓陽玨之力重新活躍起來的方法,否則,在即將到來的變局中,他將毫無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