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盒內那幾束深紫色的南疆安神香,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澤,異香醇厚,卻讓雲芷脊背竄起一絲寒意。皇帝賞賜此香,與茉莉同用?是巧合,還是他已察覺了茉莉傳訊的蛛絲馬跡?這香,是進一步的恩寵安撫,還是……一枚包裹著糖衣的毒餌?
七日之期,如同懸於頭頂的利劍,每一刻都彌足珍貴。雲芷表麵不動聲色,依舊按部就班地服藥、靜養,甚至對那南疆安神香表現出適度的好奇與喜愛,吩咐宮女每日熏燃少許。暗地裡,她將絕大部分心神都沉入體內,一方麵加速煉化“九轉還魂湯”殘留的溫和藥力,滋養受損的經脈與神魂;另一方麵,則全力推演、熟悉陰鑰那愈發精微的掌控力。
她發現,在龍氣壓製下,將寂滅之力極度內斂、模擬成各種低階能量形態,反而比直接外放更具隱蔽性,消耗也更小。她甚至嘗試將一絲寂滅之力融入呼吸,隨氣息吐納,悄然滌盪著殿內可能存在的、她尚未察覺的窺探印記。
宮內的氣氛隨著北戎使團抵京日期的臨近,愈發緊張而忙碌。禁衛換防的頻率增加,宮內司各部門都在為接待使團做準備,連帶著雲芷所在的偏殿,守衛似乎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並非懈怠,而是人手的重心發生了微妙的轉移。
這日傍晚,熏香嫋嫋,雲芷正於榻上閉目調息,殿外傳來通報,竟是多日未見的含章姑姑親自前來。
含章姑姑(步入殿內,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與關切):“雲姑娘,瞧您氣色好了許多,奴婢也就放心了。隻是近日宮中為接待北戎使團之事忙碌,各處人手緊張,若有伺候不周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雲芷(緩緩睜眼,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姑姑言重了,宮中待我極好。隻是不知……北戎使團何時抵達?聽聞邊關剛剛經曆戰火,他們此番前來,當真隻是求和?” 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彷彿一個不諳世事、隻關心自身安危的弱質女流。
含章姑姑(目光微閃,歎了口氣):“姑娘聰慧。使團預計三日後抵京。至於求和是真是假……陛下聖心獨斷,自有考量。隻是朝中為此爭論不休,著實令人心憂。” 她頓了頓,似是無意間提及,“說起來,此番負責護衛使團在京安全的,是剛被陛下申飭過、閉門思過的金吾衛中郎將趙賁……唉,多事之秋啊。”
金吾衛中郎將趙賁?雲芷心中一動。此人她略有耳聞,是已故三皇子蕭景宏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性格耿直,因之前在朝堂上為景宏仗義執言而被皇帝申飭。用他來負責護衛與三皇子之死有間接關係的北戎使團?皇帝此舉,是無人可用,還是……有意為之?是試探,還是想借刀殺人?
雲芷(麵上適時露出些許疲憊):“朝堂大事,非民女所能妄議。隻願天下早日太平,百姓能安居樂業便好。”
含章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恢複平和):“姑娘心地純善,自有福佑。您好生歇著,奴婢告退。”
送走含章姑姑,雲芷眸中的疲憊瞬間褪去,轉為深思。含章姑姑今日前來,絕不僅僅是問候。透露趙賁負責護衛使團的訊息,是太後的殘餘勢力在向她示好、傳遞資訊?還是皇帝借她之口,在暗示什麼?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三日……時間又提前了!而且,金吾衛趙賁,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變數。
她需要將這個訊息傳遞給蕭景珩。
目光再次落在那熏燃的南疆安神香上。既然皇帝可能藉此監控,那能否……反過來利用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形。
與此同時,宮外世子府。
蕭景珩站在院中,緩緩打著一套看似尋常的養生拳法,動作舒展緩慢,實則每一式都暗合體內氣息流轉,試圖重新喚醒沉寂的陽玨。一連數日,進展甚微,但他能感覺到,那深埋於本源深處的灼熱種子,並非完全死寂,隻是需要更強的刺激或更恰當的契機。
(一名親衛快步走來,低聲稟報):“殿下,查到了。‘永昌綢緞莊’的東家,與已故的淑太妃孃家是遠親。而淑太妃……當年與已故的端慧皇貴妃(三皇子生母)曾有過節。另外,金吾衛中郎將趙賁,被陛下任命為北戎使團護衛統領,三日後履職。”
淑太妃?端慧皇貴妃?三皇子舊部?流言?蕭景珩眼中寒光一閃。這些陳年舊怨,竟然在此刻被重新翻出,攪動風雲!而趙賁的任命,更是耐人尋味。
蕭景珩(收勢而立,氣息平穩):“知道了。繼續盯著趙賁和淑太妃孃家那邊的動靜。還有,讓我們的人,想辦法在使團抵達前,散點訊息出去……” 他低聲吩咐了幾句。
親衛領命而去。
蕭景珩抬頭望向皇宮方向,眉頭微蹙。他能隱約感覺到雲芷那邊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意念波動,似乎帶著某種決斷與籌劃。她在宮中,定然也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
蕭景珩(心中默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雲芷……你待如何落子?我這邊,也該動一動了。”
他轉身走入書房,從暗格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刻有火焰紋路的令牌。這是陽玨初步認主時,隨之出現的一件伴生之物,他一直未能參透其用途,隻知其內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陽炎本源。或許……是時候冒險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