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縷細若遊絲的灰氣,如同擁有生命的陰影,在雲芷心念微動間,悄然鑽入床榻木質紋理的深處,冇有激起半分龍氣壓製下的漣漪。這種對寂滅之力如臂使指的精微掌控,是她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並經神藥與陰鑰共同“淬鍊”後獲得的全新感悟。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掌控力,並未帶來多少喜悅,反而讓她對自身處境更加警惕——皇帝能賜下“九轉還魂湯”,其手中掌握的力量與資源,遠超她之前的想象。
偏殿內日夜交替,時光在藥香與寂靜中流淌。雲芷的身體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恢複著,表麵的傷勢在太醫的調理下逐漸好轉,至少在外人看來,她已無性命之憂。但她刻意維持著一種虛弱無害的表象,大部分時間依舊臥床靜養,暗中則不斷熟悉著對陰鑰那更加如魚得水的掌控,並嘗試將一絲寂滅之力模擬成最普通的陰寒之氣,混雜在自身微弱的氣息中,以應對可能的探查。
宮外的流言並未因皇宮的封鎖而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星隕西北,主大將損,國運有厄”的說法在坊間悄然傳播,雖未明指,但結合北境剛剛平息的戰事和宮中隱約傳出的變故,其指向性不言而喻。這流言如同一根毒刺,試圖在劫後餘生的王朝肌體上,紮下猜疑與動盪的種子。
這一日,雲芷正假寐調息,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並非往日巡視的守衛或送藥的醫女。來人停在殿門外,與守衛低聲交談了幾句。
(守衛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李總管,裡麵這位是陛下親口吩咐要靜養的……”
(一個略顯尖細卻透著圓滑的聲音,是內務府的一位管事太監):“雜家知道,雜家知道!正是陛下惦記著雲姑娘身子,想著殿內器物用久了難免沾染病氣,特命咱家帶人送來一批新的替換,再撒些新采的茉莉乾花,安神醒腦,於姑娘康複有益。”
說話間,殿門被輕輕推開,李總管帶著兩名低著頭、捧著錦盒與花籃的小太監走了進來。他們動作麻利且規矩,開始輕手輕腳地更換殿內的帳幔、坐墊等物,並撒上清香的茉莉乾花。
雲芷依舊閉著眼,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張開。她注意到,那兩名小太監中,靠後的一個在更換窗邊香爐時,手指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一枚小若芥子、顏色與木炭無異的物件,從他指縫滑落,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香爐的灰燼之中。
是墨塵的人?!天機閣竟能將人手滲透到內務府,還能藉著皇帝的名頭行事!
雲芷心中震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發出一聲細微而平穩的呼吸聲,彷彿睡得正沉。
李總管一行人動作很快,更換完畢便躬身退了出去,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留下滿室清新的茉莉香氣。
待腳步聲遠去,雲芷緩緩睜眼,目光落在那香爐上。她指尖微動,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灰氣探入香爐,精準地包裹住那枚芥子物件,將其帶回掌心。
那並非信箋,而是一枚經過特殊處理的、蘊含著微弱精神波動的玉屑。雲芷凝神感知,一段加密的訊息流入腦海:
(墨塵的意念傳音,清晰而簡短):“閣主安好?京郊據點被拔除大半,損失慘重,但核心仍在。流言起於城南‘永昌綢緞莊’,與宮內某位失勢老太妃孃家有關。另,西北軍報,北戎王庭內亂,新王繼位,遣使求和,不日將至。朝中對此爭議極大。望閣主儘早設法脫身,外界需您坐鎮。”
資訊量巨大!流言的源頭找到了,指向一個失勢老太妃的孃家,這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的黑手?北戎突然求和,是真心臣服,還是緩兵之計?朝中爭議,又涉及哪些勢力?
更重要的是,墨塵透露出的急切——天機閣損失慘重,外界局勢複雜,急需她出去主持大局!
雲芷(指間摩挲著那枚已失去效用的玉屑,眼神深邃):“脫身……談何容易。”
皇帝的態度曖昧不明,宮禁森嚴,自己傷勢未愈,陰鑰雖掌控精妙卻力量未複,強行闖宮無異於以卵擊石。必須等待時機,或者……創造時機。
她想起蕭景珩。不知他恢複得如何?是否也察覺到了外麵的暗流湧動?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就在她念及蕭景珩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陽和暖意,如同春風拂過冰麵,悄然掠過她的靈覺感知。這感覺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她體內那縷與蕭景珩本源相連的陽玨之氣!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堅定的、試圖溝通的意念!
是蕭景珩!他在嘗試聯絡她!儘管皇城法禁依舊強大,儘管兩人都狀態不佳,但那源於陰陽雙鑰本源的奇妙聯絡,似乎並未被完全隔絕!
雲芷(立刻集中精神,將一縷融合了寂滅之力的安撫與迴應意念,小心翼翼地循著那絲暖意傳遞迴去):“景珩……我尚安。京中流言,北戎求和,小心應對。”
她無法傳遞太多資訊,隻能給予最簡單的迴應與提醒。那絲陽和暖意接收到她的迴應後,微微波動了一下,傳遞過來一股“知曉,保重”的意念,隨即緩緩消退,顯然維持這種聯絡對蕭景珩來說也極為吃力。
但這一次短暫的溝通,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微燈,讓雲芷心中稍安。至少,他們並非完全孤立無援。
然而,她也清楚地意識到,風暴正在彙聚。流言、北戎使團、朝中爭議、皇帝莫測的態度……所有這些,都預示著更大的波瀾即將掀起。而她與蕭景珩,身懷至寶,身處漩渦中心,能否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破局而出,仍是未知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