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九轉還魂湯”氤氳的熱氣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在沉浮,散發出磅礴而溫和的生命氣息,誘人至極。然而,雲芷指尖觸及溫熱的碗壁時,袖中沉寂的陰鑰令牌卻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冰涼悸動。這並非針對藥湯本身,更像是對某種潛在規則的提醒——此等逆天神藥,因果甚大。
僻靜偏殿內,燭火搖曳。雲芷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周身暗傷,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她知道,以自己如今油儘燈枯的狀態,若無外力介入,恐怕真要如太醫所言“聽天由命”了。皇帝的賜藥是機遇,也是未知的風險。
殿外守衛的氣息如同磐石,隔絕了內外。整個皇宮在經曆那場驚天異變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比以往更加森嚴的戒備和無數雙暗中窺探的眼睛。權力洗牌的前夜,往往最為黑暗。
雲芷(凝視著藥湯,心中權衡利弊,最終,求生的意誌與探查真相的決心占據了上風):“因果……待我活下來,再慢慢償還吧。”
她不再猶豫,端起藥碗,將其中漆黑的藥汁一飲而儘。藥液入喉,並未帶來想象中的灼熱,反而如同一股溫潤的甘泉,迅速流淌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針紮般的刺痛感明顯減輕,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磅礴的生機。
然而,就在藥力開始深入臟腑,試圖修複最根本的損傷時,異變發生了!
一直沉寂的陰鑰令牌,彷彿被這強大的生機刺激,猛地一震!一股精純卻冰冷的寂滅之力自行湧出,並非破壞,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引導著那溫和的藥力,避開了幾處看似無關緊要、實則暗藏玄機的經脈節點,同時,強行將一部分過於澎湃的藥力,壓縮、導引向了她識海深處——那幾縷被封印的、來自吞噬幽冥死士的暴戾陰寒之氣所在之處!
雲芷(心中一驚,隨即明悟):“它在……藉助藥力,煉化那些異種能量?!”
寂滅之力如同熔爐,九轉還魂湯的藥力如同爐火,而那幾縷暴戾陰寒則成了被鍛造的材料!這個過程並非溫和,帶來的是一種冰火交煎、如同重塑肉身神魂般的極致痛苦!雲芷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全力引導著、配合著陰鑰這自主的“淨化”行為。
她能感覺到,那些原本難以掌控的異種能量,正在被迅速提純、煉化,其中的暴戾意念被寂滅之力抹去,隻剩下精純的本源陰氣,然後……被陰鑰令牌毫不客氣地吸收殆儘!而令牌表麵那些新生的灰色紋路,似乎也隨之清晰、延長了一絲。
不知過了多久,那非人的痛苦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雲芷癱軟在床榻上,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內視自身,雖然靈力依舊枯竭,經脈暗傷也未能完全修複,但那種幾股力量衝突的撕裂感已經消失,身體內部達到了一種奇異的、空虛卻“乾淨”的狀態。更重要的是,她與陰鑰之間的聯絡,似乎更加緊密、順暢了。
(醫女小心翼翼地進來檢視,見到雲芷雖然虛弱卻眼神清明,不似迴光返照,頓時鬆了口氣):“姑娘氣色似乎好些了,真是萬幸!奴婢這就去回稟。”
醫女離去後,殿內重歸寂靜。雲芷嘗試調動一絲微不可查的寂滅之力,指尖縈繞起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灰氣,心念一動,那灰氣便悄無聲息地冇入地麵,冇有引發任何能量波動。
雲芷(心中微動):“對力量的掌控……似乎更精微了。而且,在這皇城龍氣壓製下,陰鑰之力似乎……更容易隱藏了?” 這或許是因禍得福。
就在這時,殿外隱約傳來一陣壓低的交談聲,若非她靈覺因剛纔的“淨化”而敏銳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
(一個尖細的宦官嗓音,帶著討好):“……劉公公,您看這事兒……慈寧宮那邊清理出來的‘東西’,陛下吩咐要儘快處理乾淨,免得留了首尾……”
(另一個略顯蒼老陰鷙的聲音,是被稱為劉公公的人):“急什麼?陛下正在靜養,些許小事,雜家自有分寸。那些‘晦氣’物件,尤其是太後……咳咳,那位用過的,都得仔細甄彆,該燒的燒,該埋的埋。至於幾個知道太多的老傢夥……”
聲音漸漸遠去,後麵的話語聽不真切了。
雲芷的心卻沉了下去。慈寧宮在清理“首尾”,處理“知道太多的老傢夥”……皇帝是在剷除太後的一切痕跡和知情者!那麼,自己這個親身經曆者,甚至身懷陰鑰的“鑰匙”,在皇帝眼中,又屬於哪一類?是需要安撫利用的功臣,還是……需要被處理的“首尾”之一?
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藥碗。皇帝的藥能救她,自然也能……控製她,或者毀滅她。
必須儘快恢複一定的行動能力,至少要能與外界取得聯絡。她想起了墨塵,想起了天機閣,不知他們在京城外的處境如何?
而此刻,宮外世子府中。
蕭景珩也在一片黑暗中悠悠轉醒,劇烈的頭痛和空蕩蕩的經脈讓他瞬間明晰了自己的處境。他嘗試感應陽玨,卻隻得到一絲微弱的、如同沉睡般的迴應。
(守在床邊的親衛發現他醒來,驚喜低呼):“殿下!您醒了!”
蕭景珩(聲音沙啞乾澀):“水……外麵……情況如何?雲姑娘……可有訊息?”
親衛(一邊喂水,一邊低聲道):“宮中戒嚴,訊息封鎖得很死。隻聽說雲姑娘被安置在宮中養傷,具體情形不知。陛下……也一直在紫宸殿未出。不過……今早坊間有流言,說昨夜有星隕於西北,乃大凶之兆……”
星隕西北?蕭景珩眉頭緊鎖,這流言出現得太過巧合。是有人在藉機生事,還是……預示著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