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在無邊無際的混沌深海,時而冰冷刺骨,是陰鑰寂滅之力的餘韻;時而暖意微醺,是陽玨殘留的守護;更多的時候,是幾股力量在她近乎乾涸的經脈與識海中衝撞、撕裂帶來的劇痛。雲芷感覺自己像一片殘破的葉子,在狂暴的能量漩渦中浮沉,唯有一點靈台深處的不滅執念,如同風中殘燭,死死守著她最後一絲清明。
皇宮內的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夜。禁衛軍與突然出現的龍影衛聯手,迅速控製了局麵,撲滅了因能量衝擊引發的零星火點,清理著戰鬥留下的狼藉與……屍體。慈寧宮區域被徹底封鎖,嚴禁任何人靠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血腥氣,以及一種能量過度爆發後特有的、帶著電離感的奇異氣息。
雲芷被安置在一處遠離慈寧宮、守衛森嚴的僻靜偏殿內。太醫署最好的太醫被秘密召來,輪番診脈,卻個個眉頭緊鎖,束手無策。她的脈象時而微弱如遊絲,時而又狂暴如驚濤,體內氣息混亂到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任何湯藥鍼灸下去都如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的反應。最終,太醫們隻能開出些最溫和的安神固本的方子,留下幾名醫女小心看護,聽天由命。
蕭景珩的情況稍好,但同樣不容樂觀。他被龍影衛悄然送回世子府,陽玨之力因過度透支而陷入沉寂,反噬的內傷極重,加上皇城法禁的衝擊,一直昏迷不醒。太醫的診斷是“元氣大傷,心神耗竭”,需要漫長的時間靜養。
而皇帝蕭昱,在發出那驚天一擊後,便再未公開露麵。紫宸殿戒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森嚴,所有覲見一概駁回,隻有幾名心腹重臣和太醫得以出入。朝野上下,各種猜測暗流湧動。
三日後的黃昏,雲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細縫。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華麗卻冰冷的殿宇穹頂,以及床邊一名正低頭打著瞌睡的醫女。
她嘗試動一下手指,卻引來全身針紮般的刺痛與無力感。神魂依舊疲憊欲裂,但那種幾股力量瘋狂衝突的撕裂感似乎平複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她內視自身,隻見經脈處處是暗傷,靈力近乎枯竭,那縷陽和之氣微弱卻頑強地護住心脈,而陰鑰令牌則在識海深處沉寂著,表麵似乎多了一些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灰色紋路。
(醫女被細微的動靜驚醒,看到雲芷睜眼,又驚又喜):“姑、姑娘!您醒了?!快,快去稟報!”
醫女慌忙起身出去傳訊。
殿內暫時隻剩下雲芷一人。她艱難地轉動視線,觀察著環境。殿外守衛的氣息沉穩而精悍,遠非普通宮人。空氣中,除了藥味,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龍影衛特有的冰冷肅殺之氣。
(雲芷心中暗忖,聲音虛弱隻能在腦海中迴響):“皇帝……出手了。他果然早有準備。隻是不知……他如今怎樣?景珩……又在哪裡?”
她想起昏迷前那一刻,與蕭景珩跨越空間的精神連接,以及陰鑰陽玨在龍氣加持下產生的奇妙共鳴。那種感覺……彷彿觸碰到了某種世界的本源規則。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並非醫女。一名身著玄色龍影衛服飾、麵容普通卻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手中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汁,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龍影衛(將藥碗放在床邊矮幾上,聲音平淡無波):“雲姑娘,你醒了便好。這是陛下親賜的‘九轉還魂湯’,對你的傷勢或有裨益。”
雲芷(目光落在那碗氣息磅礴卻又不失溫和的藥湯上,心中微震。九轉還魂湯?皇室秘藏,據說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極其珍貴):“陛下……龍體可還安好?” 她聲音沙啞,幾乎難以聽清。
龍影衛(依舊麵無表情):“陛下洪福齊天,自有天佑。姑娘隻需安心養傷即可。陛下有諭,待姑娘傷勢稍愈,有話要問。”
他冇有回答皇帝的狀況,但親自賜下如此珍貴的藥物,態度已然明瞭。這既是恩賞,也是一種無形的掌控——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龍影衛放下藥碗,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雲芷看著那碗藥湯,冇有立刻去動。她掙紮著,再次將一絲微弱的靈覺探入袖中。陰鑰令牌靜靜躺著,那新增的灰色紋路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奧的資訊,當她意念觸及之時,一段破碎、模糊的畫麵突兀地閃現在她腦海——
那是一片無儘的虛空,一顆被鎖鏈纏繞的、佈滿裂痕的黑色星辰,正緩緩搏動。而在星辰核心,似乎有一點微弱的、與她手中陰鑰同源的光芒在閃爍……
是幻覺?還是……陰鑰在傳遞某種資訊?這與被消滅的地底存在有關嗎?
她心中疑竇叢生,卻無力深究。當務之急,是恢複哪怕一絲自保的力量。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碗“九轉還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