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口中探出的巨爪,每一根指節都如同由凝固的黑暗與星辰骸骨鑄就,其上蠕動的邪異符文呼吸般明滅,散發出令萬物凋零的終極寒意。它尚未完全伸出,僅僅是其存在本身,就讓慈寧宮正殿的空間開始崩塌、湮滅!太後的身軀在那古老意誌甦醒的瞬間便已化為飛灰,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皇宮,不,是整個帝都的上空,已被無儘的黑暗籠罩,唯有幾處殘存的節點光柱和蕭景珩之前激發的陽玨淨世之光在苦苦支撐,如同暴風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龍氣的哀鳴越來越微弱,皇城法禁在內外交攻下瀕臨崩潰。百姓的恐慌、將士的無措、幽冥信徒的狂熱……無數混亂的意念交織,成為那地底存在最好的食糧。
雲芷癱軟在地,看著那毀滅的巨爪緩緩抓向自己,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枯竭與混亂,眼中卻並未絕望,反而閃過一絲明悟。陰鑰在袖中發出最後的、不甘的悲鳴,與她心意相通。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物似乎都將歸於永恒的寂滅之際——
“朕的江山,還輪不到你這孽障來主宰!”
一聲威嚴、雄渾,彷彿積鬱了萬千雷霆的怒吼,自皇宮最深處的紫宸殿方向炸響!這聲音中氣十足,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誌,哪裡還有半分“龍氣衰微、依靠丹藥”的跡象?
轟!!!!
一道比蕭景珩之前所發粗壯百倍、凝練千倍的金色光柱,如同撕裂黑夜的旭日,自紫宸殿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穿九龍袞袍的偉岸身影——正是皇帝蕭昱!他懸浮於空,周身皇道龍氣如同實質般環繞,威嚴的目光穿透虛空,死死鎖定慈寧宮地底那正在擴大的洞口!
皇帝蕭昱(並指如劍,指向那探出的巨爪,聲震九霄):“以吾之名,聚天下氣運!萬裡山河,聽朕號令!鎮!”
嗡——!
整個帝都彷彿活了過來!山川地脈之力、萬民信念之力、煌煌王朝氣運……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融入那道金色光柱之中,使其光芒愈發熾盛,最終化作一條橫亙天際、鱗爪畢現的五爪金龍!金龍發出震徹天地的咆哮,帶著碾碎一切的皇道正氣,狠狠撞向那地底探出的黑暗巨爪!
(古老邪惡意誌發出夾雜著痛苦與暴怒的咆哮):“蕭昱!你竟一直在偽裝!竊取吾之力量,滋養你這偽朝龍氣!該死!”
皇帝蕭昱(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顯然催動此力對他負擔極大,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刀):“若非借你之力溫養龍氣,朕又如何能佈下此局,引你這禍世之源徹底現身,畢其功於一役?!”
原來如此!皇帝早已察覺幽冥殿與地底存在的陰謀,他將計就計,示敵以弱,甚至不惜以自身和王朝氣運為餌,就是為了在此刻,將這真正的滅世之源徹底引出來,一舉殲滅!
金龍與黑暗巨爪在慈寧宮上空轟然相撞!
這是超越了尋常修士理解的、法則層麵的碰撞!金光與黑芒交織、湮滅,空間寸寸碎裂,又在那磅礴的龍氣支撐下艱難修複!整個帝都都在劇烈震動,彷彿隨時可能陸沉!
雲芷(看著空中那與邪惡抗衡的帝王身影,又看向宮外世子府方向,心中豁然開朗,用儘最後力氣對袖中陰鑰傳遞意念):“我明白了……陰鑰並非毀滅之匙,而是……平衡之楔!陽玨守護現世,陰鑰寂滅過往……我們需要合力,將那不該存在的‘過去’,徹底葬送!”
她掙紮著盤膝坐起,不再試圖調動自身枯竭的力量,而是將全部神念,毫無保留地投入袖中的陰鑰令牌之中!她要做的,不是攻擊,而是……引導!引導陰鑰最本源的寂滅之力,去呼應天空中那由王朝氣運凝聚的金龍,去鎖定那地底存在與這個世界的“連接點”!
蕭景珩(在世子府中,雖重傷萎靡,卻也感受到了父皇那磅礴的龍氣與決死一戰的意誌,更感受到了雲芷通過陰鑰傳來的、那清晰無比的意念!他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陰陽相濟,葬送過往……雲芷,我助你!”
他不再顧忌傷勢,將體內殘存的、以及與陽玨最後一絲聯絡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激發,化作一道純粹的精神橋梁,跨越空間,與雲芷的意念、與那陰鑰的寂滅之力連接在一起!
一陰一陽,兩股源自上古、守護此世本源的力量,在曆經磨難後,於這帝都上空,在皇道龍氣的見證下,再次產生了玄妙的共鳴與交融!
一道灰濛濛的、彷彿能界定生死、劃分古今的光束,自雲芷袖中射出,它冇有強大的能量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空中那咆哮的金龍體內!
金龍的身軀猛地一震,原本純粹的金色光芒中,多了一絲亙古不變的灰濛之意!它仰天發出一聲更加嘹亮、彷彿貫穿了時空的龍吟,再次撲向那黑暗巨爪時,威力竟暴漲了數倍!那黑暗巨爪上的邪異符文在接觸到這蘊含著寂滅規則的力量後,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黯淡、崩解!
(古老邪惡意誌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恐咆哮):“不!這是……混沌裁定?!你們怎麼可能……”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金龍纏繞而上,灰濛之光如同最鋒利的刀,沿著那巨爪與地底洞口的連接處,輕輕一劃!
彷彿剪斷了連接兩個世界的臍帶。
那龐大的黑暗巨爪,連同地底那不斷擴大的洞口,以及其中傳來的不甘咆哮,都在這一劃之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開始從現實層麵迅速淡化、消失!
天空中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殘存的節點光柱徹底熄滅。陽光,終於再次灑落在飽經創傷的帝都之上。
金龍緩緩消散,皇帝蕭昱的身影自空中落下,踉蹌幾步,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如紙,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他看向慈寧宮方向,目光複雜。
雲芷力竭倒地,陷入昏迷,袖中的陰鑰令牌也徹底沉寂下去,彷彿耗儘了所有力量。
蕭景珩在府中,也因耗儘最後一絲心力而昏厥。
一場傾世之劫,終於在犧牲與合力之下,堪堪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