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撫過腕間那串溫潤的“鎮魂珠”,昨夜強行壓下的氣血翻湧與神魂刺痛再次隱隱作祟。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一縷極其細微、卻堅韌異常的陽和之氣,如同春風中的種子,牢牢紮根在她幾近枯竭的經脈深處,與陰鑰的寂滅之力、冰魄遺留的暖意、乃至那幾縷被封印的暴戾陰寒,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這平衡搖搖欲墜,卻讓她在龍氣壓製下,終於恢複了一絲主動。
慈寧宮配殿內,晨光熹微。宮女如同往常一樣送來洗漱用具與早膳,低眉順眼,動作規矩,但雲芷能感覺到,她們隱藏在恭敬下的審視目光比昨日更加銳利。昨夜宮中的騷動顯然已傳開,即使未懷疑到她,警惕也已提升。
雲芷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心思卻全在腕間這串珠子上。太後藉由此珠監視她,那她……是否也能反向利用這絲聯絡?
她嘗試著,將一縷融合了新生陽和之氣與自身寂滅本源的、極其隱晦的意念,如同蛛絲般,小心翼翼地纏繞上“鎮魂珠”內部那道沉睡的精神印記。不是觸動,不是攻擊,而是如同水滴滲透岩石,緩緩地將一段精心編織的、半真半假的“記憶”與“情緒”灌輸進去——內容主要是她對北境之事的“後怕”,對宮中生活的“不安”,以及一絲對太後“關懷”的“依賴”與“感激”。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賭的是太後對這珠子的掌控並非完美無缺,賭的是她雲芷的神魂本質遠超對方預估!
做完這一切,雲芷如同尋常閨秀般,在宮女“陪同”下於慈寧宮花園散步。陽光灑在身上,她卻感受著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以及袖中陰鑰對幾個特定方向傳來的、更加清晰的悸動——那是昨夜她記下的、可能與“節點”相關的宮苑方向。
雲芷(狀似無意地指向不遠處一座看似荒廢的亭台,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怯意):“那位處宮殿看起來甚是幽靜,不知是何處?”
陪同宮女(目光微閃,恭敬回答):“回姑娘,那是前朝留下的‘擷芳亭’,因位置偏僻,早已廢棄多年,宮內人等尋常不去那邊。”
雲芷(微微點頭,心中卻是一動。擷芳亭……正是昨夜那兩名黑影提到的“節點”之一!她臉上露出些許惋惜):“可惜了,瞧著景緻倒是不錯。”
她繼續漫步,又“無意間”問及另外兩處宮苑,宮女皆以類似理由搪塞,但眼神中的戒備卻一次比一次明顯。
與此同時,宮外世子府邸。
蕭景珩調息一夜,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初。他攤開掌心,一枚由陽玨之力凝聚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符文緩緩旋轉。這是他昨夜衝擊法禁、與雲芷建立聯絡後的新感悟——對陽玨之力更精微的操控。
蕭景珩(指尖輕點那枚金色符文,符文化作一道微光冇入虛空,他低聲自語,帶著決斷):“墨塵下落不明,天機閣聯絡中斷,不能坐等。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弄清楚宮裡的情況,以及……父皇的真實態度。”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卻不是寫信,而是以指代筆,凝聚陽罡之氣,在紙上刻畫起來。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極其簡略的、蘊含著特定能量波動的皇宮佈局圖,重點標註了幾個點——正是雲芷昨夜感應到強烈幽冥殘留和陰鑰牽引的位置!這是他憑藉自身對皇宮的熟悉以及與雲芷那絲聯絡的反向推演。
畫畢,他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精純陽玨氣息的鮮血,滴在圖紙中央。
蕭景珩(對著空氣沉聲道):“龍影衛,將此圖,密呈陛下。”
虛空微微波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影子掠過,桌上的圖紙瞬間消失無蹤。龍影衛,直屬皇帝的秘密力量,非生死存亡或極度機密之事,世子無權動用。此刻蕭景珩動用此渠道,既是傳遞情報,更是一種試探,試探皇帝是否真的被完全矇蔽,還是另有打算!
做完這一切,蕭景珩再次閉目,嘗試通過那絲與雲芷的聯絡傳遞訊息,但皇城法禁經過昨夜衝擊後似乎加固了許多,聯絡變得極其微弱、時斷時續。
蕭景珩(眉頭緊鎖):“隻能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圖了。”
皇宮內,正在“散步”的雲芷,心念微微一動,感受到那絲來自蕭景珩的、微弱卻熟悉的聯絡波動,雖然無法傳遞具體資訊,但那波動中蘊含的決然與提醒之意,她卻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也在行動了。
那麼,她這邊,也必須加快步伐。
回到配殿,雲芷以“需要靜心休養”為由屏退宮女。她再次拿起那串“鎮魂珠”,這一次,她不再傳遞虛假資訊,而是集中精神,全力感知珠子另一端——太後那邊的動靜。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嘈雜,如同隔水聽音。但當她將體內那縷新生的陽和之氣緩緩注入珠子時,感知陡然清晰了一瞬!
她“聽”到了太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一個壓低的、帶著怒意的聲音:
(模糊的女聲,屬於太後?):“……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昨夜那邊差點暴露!‘源眼’的波動越來越強,必須在朔月之前完成……否則前功儘棄!”
(另一個蒼老陰鷙的聲音):“太後息怒。‘鑰匙’已在掌控,‘鎮魂珠’運轉正常。隻是皇帝那邊……龍影衛似乎有些異動。”
(太後聲音轉冷):“蕭昱?他撐不了多久了……按計劃行事。那幾個節點,今晚必須全部啟用!”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雲芷的感知再次變得模糊。她猛地收回意念,額角已佈滿冷汗,心臟狂跳。
今晚!節點必須全部啟用!
時間,竟然緊迫到瞭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