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穿過高大城門洞的瞬間,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粘稠的屏障。外界的風雪聲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喧囂——市井的叫賣、車輪的滾動、人語的嘈雜,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權力與慾望交織的嗡鳴。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下,雲芷袖中的陰鑰令牌卻猛地一震,發出一聲隻有她能感知的、近乎歡愉又帶著警惕的輕鳴,那股指向皇宮方向的牽引力,驟然增強了數倍,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馬車冇有停留,直接駛向皇城。沿途的景象與記憶中的京華並無二致,繁華依舊,歌舞昇平,彷彿北境的屍山血海、冰原的生死搏殺,都隻是遙遠邊疆的一場噩夢,與這座帝國的中樞毫無瓜葛。但這種刻意的“正常”,反而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虛偽。
皇城禁衛查驗了聖旨和身份,目光在蕭景珩和雲芷身上短暫停留,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流程繁瑣而刻板,每一步都透著皇家森嚴的規矩。最終,他們被引至一處專供宗室或重臣臨時歇腳的偏殿等候召見,而墨塵則被攔在了宮門外。
偏殿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陳設典雅,卻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氣。宮女內侍低眉順眼,動作輕巧無聲,如同精緻的木偶。
蕭景珩(站在窗邊,望著外麵重重宮闕飛簷,聲音低沉):“回來了……感覺卻比在冰原時更不自在。”他體內的陽玨之力在踏入皇城後,就隱隱有種被無形力場壓製的感覺,雖不強烈,卻如芒在背。這是龍氣對超自然力量的天然排斥。
雲芷(坐在鋪著軟墊的檀木椅上,指尖輕輕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陰鑰過度興奮帶來的靈覺刺痛):“龍氣盤踞,法禁之地。在這裡,你我的力量都會受到限製。”她感受著那幾乎要破袖而出的陰鑰,強行用殘存的神魂之力將其安撫下去,“不過,它倒是很‘喜歡’這裡……”這個“它”,自然是指陰鑰。
蕭景珩(轉身看向她,眉頭微蹙):“你感覺怎麼樣?那股反噬之力……”他注意到雲芷的臉色比在路上時更差了些,並非蒼白,而是一種不正常的、帶著隱隱青氣的透明感。
雲芷(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暫時無礙,被我引入幾處無關緊要的次要經脈封存了。隻是需要時間慢慢煉化,在此地動手,怕是威力十不存一。”她頓了頓,看向殿外,“倒是這皇宮……藏著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我能感覺到,不止一處地方,有微弱的幽冥氣息殘留,雖然被龍氣和香火願力沖刷得幾乎難以察覺。”
正說話間,一名身著高階女官服飾、氣質沉穩的中年女子帶著兩名小宮女步入殿內。
女官(行禮,聲音平和卻不失威嚴):“奴婢含章,奉太後懿旨,前來迎接雲姑娘前往慈寧宮。太後她老人家聽聞雲姑娘一路辛苦,特命奴婢先行一步,請姑娘過去說說話,解解乏。”
來得這麼快!而且隻召雲芷一人!
蕭景珩(上前一步,擋在雲芷身前半側,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有勞姑姑。隻是雲姑娘舟車勞頓,身體不適,是否需要先請太醫診治,稍作休整再覲見太後?”
含章姑姑(微微一笑,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雲芷略顯疲憊的臉):“世子殿下放心,太後宮中備有上好的安神湯和精通調理的嬤嬤。太後慈諭,隻是尋常敘話,不會累著雲姑娘。況且,陛下此刻正在禦書房與幾位大人議事,世子殿下恐怕還需稍候片刻才能覲見。”
話已至此,再推脫便是抗旨不尊。
雲芷(緩緩站起身,對蕭景珩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對含章姑姑微微頷首):“有勞姑姑帶路。”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陰鑰的悸動在聽到“慈寧宮”三字時,竟奇異地平複了許多,彷彿找到了歸宿一般。
蕭景珩(看著雲芷隨含章姑姑離去的身影,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對一旁侍立的小內侍沉聲道):“去稟報,就說本王求見父皇。”他不能坐等,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弄清楚皇帝的態度。
穿過數道宮門,行走在寂靜深長的宮道上,紅牆黃瓦,積雪未融,一種厚重的、壓抑的曆史感撲麵而來。慈寧宮位於內廷深處,越是靠近,雲芷袖中的陰鑰就越是安靜,到最後,甚至散發出一種微弱的、與她心跳同步的溫順波動。
慈寧宮內溫暖如春,熏香的味道也更加濃鬱獨特,並非之前的安神香,而是一種帶著些許冷冽藥草氣的異香。鳳榻上,一位身著常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正含笑看著她,正是當朝太後。她手中,輕輕摩挲著一串深紫色的、彷彿由某種木質化石打磨而成的念珠。
就在雲芷目光觸及那串念珠的瞬間,她袖中的陰鑰令牌,以及她體內被封印的那些暴戾陰寒之氣,同時微微一顫!
那念珠……有古怪!
太後(和藹地招手):“好孩子,過來讓哀家瞧瞧。北境苦寒,真是難為你了。”
她的笑容慈祥,目光溫和,但雲芷卻從那份溫和之下,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審視。而那股異香,似乎也在悄無聲息地影響著她的靈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