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的血腥氣混合著風雪捲來的寒意,凝固在死寂的空氣裡。短暫的爆髮式戰鬥留下的,除了滿地狼藉和屍體,更有一股無形的、粘稠的危機感,纏繞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雲芷袖中陰鑰那貪婪而短暫的“進食”,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尚未平息。
天光未亮,驛站已無法停留。蕭景珩以世子身份,強令殘餘的、可信的幾名宮廷侍衛迅速清理現場,將陣亡者就地掩埋,同時審問了那名被墨塵製住的殺手內鬼——可惜,對方在齒間藏了劇毒,見事不可為便立刻服毒自儘,線索徹底中斷。
馬車再次上路,隻是護衛力量大打折扣,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每個人都清楚,襲擊者絕不會隻有這一波。雲芷靠在顛簸的車壁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分,強行催動陰鑰吞噬力量的反噬開始顯現,一股陰寒暴戾的氣息在她經脈中左衝右突,與她本身近乎枯竭的靈力和冰魄留下的溫暖餘韻激烈衝突,讓她五臟六腑都如同被冰針穿刺。
蕭景珩(將自身溫和的陽玨之力,如同溪流般緩緩渡入雲芷體內,助她壓製那股暴戾的陰寒,眉頭緊鎖):“感覺如何?那東西……似乎更難控製了。”他能感覺到雲芷體內那兩股截然相反力量碰撞的凶險。
雲芷(閉目調息,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無妨……還能壓製。隻是冇想到,吞噬而來的力量如此駁雜暴烈,遠不如自行修煉來得溫順。”她指引著蕭景珩的陽罡之氣,小心翼翼地將幾縷試圖侵蝕心脈的異種陰寒逼至角落,暫時封印。“看來,這‘捷徑’並非那麼好走。”
蕭景珩(收回手掌,眼神凝重):“此物詭譎,日後還需慎用。”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也是眼下最現實的問題,“經此一役,對方已知我們有所防備,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雲芷(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與冷嘲):“他們越是急切,越是證明我們回京,會觸碰到某些人的痛處。或許……也證明瞭,陛下急召我們回去,並非全然受矇蔽,可能……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或者,他想親自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這是她一路思索的結論。
蕭景珩(若有所思):“父皇……他若真心維護,為何旨意如此含糊?若心存猜忌,又何必急於召見?”天家心思,最難揣度。
雲芷(目光投向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些,遠山輪廓依稀可見):“京城就在前方了。答案,或許就在那重重宮門之後。”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再次傳來輕微的悸動,但這次不再是針對具體的威脅,而是一種持續的、指向遠方的牽引感,彷彿京城有某個巨大的磁石。“我感應的那個‘存在’……越來越清晰了。它就在皇宮的方向。”
蕭景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語氣堅定):“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回去。為了景宏,為了枉死的將士,也為了這天下,不能再讓幽冥殿的陰影籠罩朝堂。”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墨塵刻意加重的咳嗽聲。蕭景珩示意停車。
墨塵(掀開車簾一角,低聲道):“殿下,雲閣主。屬下剛纔在清理驛站時,並非全無收穫。”他遞進來一小塊黑色的、似乎是衣料的碎片,邊緣有燒灼的痕跡,“這是在那個吹笛殺手骨笛的灰燼中發現的,未被完全燒燬。上麵……有宮造司特供的冰蠶絲線。”
宮造司特供!這意味著,這些殺手所使用的物品,至少其原料,是來自宮廷!
雲芷(接過碎片,指尖感受著那絲冰涼柔韌的觸感,眼神驟然銳利):“果然……根子就在宮裡!”這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
蕭景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魑魅魍魎,敢在父皇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線索似乎更加清晰,卻也更加駭人。敵人竟然可能隱藏在宮廷內部,甚至是能接觸到宮造司物資的人!
馬車再次啟動,向著已然在望的京城駛去。高大的城牆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匍匐的巨獸,張開了沉默而危險的口。
雲芷(重新閉上眼,全力調息,聲音微弱卻清晰):“進城之後,一切小心。尤其是你,景珩。你的陽玨之力,在某些人眼中,或許是比我的陰鑰更誘人的目標。”
蕭景珩(握緊了拳,陽玨之力在體內無聲流轉):“我明白。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京城巍峨的城門越來越近,守門的兵士身影已清晰可見。然而,那洞開的城門,此刻看來,卻更像是一張通往未知深淵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