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唯一能感知的,是刺骨的寒冷和身邊同伴壓抑的喘息聲。雲芷感覺自己在一片混沌的冰海中沉浮,神魂的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次次將她試圖凝聚的意識拍散。直到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意,如同冬夜裡的螢火,牢牢護住了她心脈最後一絲生機,將她從徹底沉淪的邊緣緩緩拉回。
臨時藏身的冰洞並不深,但曲折蜿蜒,有效地阻擋了外界的寒風與可能的精神探查。倖存的士兵們在墨塵和李莽的指揮下,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破碎的兵器、衣物)堵住了洞口縫隙,儘量儲存溫度。傷員的呻吟被壓到最低,絕望如同洞頂凝結的冰霜,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蕭景珩盤膝坐在雲芷身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沉靜。他一邊運功療傷,壓製內腑的震盪,一邊將自身所剩不多的純陽內力,一絲絲、小心翼翼地渡入雲芷體內,協助那獸骨項鍊散發的暖意,溫養她近乎枯竭的經脈和受損的神魂。他腰間的玉佩黯淡無光,表麵的裂紋觸目驚心,暫時已無法動用
·雲芷:在她的意識深處,那枚陰鑰令牌不再僅僅是悸動,而是散發出幽暗的光芒,將她部分清醒的意識包裹、牽引。她“看”到了一幅幅破碎而古老的畫麵:並非通過眼睛,而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中——那是無數先民在冰川上跪拜,祭祀著深埋於冰層之下的巨大陰影;那是兩位身著古樸袍服、看不清麵容的強者,一位手持散發著溫暖光輝的玉璧(陽玨?),一位托舉著與她手中一般無二的陰鑰令牌,兩人合力,將無數符文打入冰川,構築成一個橫跨天地、封鎖一切的巨大光牢;她也“看”到了光牢在漫長歲月中如何被幽冥殿的人找到裂隙,如何用血祭汙染、削弱封印,以及……他們如何選中了身負特殊血脈或命格的蕭景宏,將一枚凝聚了“蝕星之主”本源氣息的“種子”,強行植入其體內,將其培養成最適合降臨的“容器”!這些資訊龐雜洶湧,幾乎撐裂她本就脆弱的神識,但也讓她對眼前的災難,有了源自上古的、清晰的認知。
·蕭景珩:他感受到雲芷體內氣息的劇烈波動,以及那偶爾逸散出的、古老而蒼涼的意念碎片,心中震撼不已。他緊握著雲芷冰涼的手,既是傳遞力量,也是汲取信念。三弟是“容器”的真相讓他心如刀絞,那不僅是背叛,更是一種被命運玩弄的悲劇。他低頭看向自己碎裂的玉佩,隱約感覺到,這枚自小佩戴、據說是母妃遺物的玉佩,似乎與雲芷感知中的“陽玨”有著某種聯絡。他的內力屬性至陽至剛,是否也與此有關?
·墨塵:在確認洞口暫時安全後,墨塵藉著獸骨項鍊和殘餘火摺子的微光,仔細探查這個冰洞。很快,他在一處較為平滑的冰壁後發現了異常。小心翼翼地颳去表層半透明的冰釉,下麵赫然露出了粗糙但意蘊古樸的刻痕!那並非幽冥殿的符文,而是與之前遺蹟中類似的、上古先民風格的壁畫和符號!
“殿下!這裡有發現!”他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眾人圍攏過去。壁畫的內容相對簡單,卻傳遞著關鍵資訊:
第一幅:無數小人(先民)仰望天空,一顆巨大的、散發著邪惡黑光的星辰(蝕星)正在逼近。
第二幅:冰川隆起,將蝕星的一部分陰影鎮壓在下。
第三幅:兩個人影,一個手持圓形發光物(陽玨?),一個手持令牌狀物體(陰鑰),將力量注入冰川,形成封印。
第四幅:封印出現裂痕,黑氣滲出。
第五幅:手持雙鑰的人影再次出現,但這次,他們的身影投射向封印核心,似乎預示著……某種融合,或者犧牲?
旁邊還有一些古老的符號,墨塵結合之前的研究,勉強解讀出幾個關鍵詞:“雙鑰……歸位……心……禦……守……或……代……”
“雙鑰歸位,心禦守,或……代?”蕭景珩重複著,目光看向昏迷的雲芷和她袖中的陰鑰,又看向自己碎裂的玉佩。“難道是說,需要陰鑰和陽玨的力量,以特定的方式(心禦?)來加固或者……取代原來的封印?”而那個“代”字,讓他心生不祥。
·李莽與倖存士兵(信唸的支撐者):這些鐵血的漢子們,此刻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蕭景珩和雲芷身上。他們默默處理傷口,節省著所剩無幾的乾糧和燃料,用眼神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與決絕。他們或許不懂那些玄奧的壁畫和符號,但他們懂得守護,懂得必須有人去阻止那滅世的災難。
不知過了多久,雲芷長長的睫毛顫動,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這一次,她的眼神雖然依舊疲憊,卻多了幾分洞悉世事的清明與沉重。
“景珩……”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看到’了……封印的由來,幽冥殿的陰謀,還有……三皇子作為‘容器’的真相。”
她簡要將意識海中得到的資訊告知眾人,包括“蝕星之種”的存在,以及雙鑰可能的作用。
“我們必須趕在朔月之夜,他們利用容器完成最終降臨前,抵達封印核心。”雲芷支撐著坐起身,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靈力和依舊刺痛的神魂,語氣卻無比堅定,“我的傷和羅盤一時難以恢複,但我們有獸骨項鍊的庇護,有壁畫指引,還有……我們知道了敵人的最終目的和弱點。”
她的目光落在蕭景珩那塊碎裂的玉佩上:“你的玉佩……很可能與陽玨有關。我們需要找到方法,喚醒它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監聽洞外動靜的士兵突然壓低聲音示警:“殿下,外麵……有動靜!不是風雪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很多!”
眾人瞬間噤聲,握緊了武器,屏息凝神。
冰洞之外,被封住的洞口縫隙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著冰層。緊接著,一股混合著腐朽與冰寒的微弱氣息,絲絲縷縷地滲透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