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來自河穀深處的咆哮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裹挾著實質般的幽冥威壓,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魂上。修為稍弱的士兵當即眼耳溢血,委頓在地。就連蕭景珩也感到氣血翻騰,剛剛壓下的內傷險些複發。雲芷更是首當其衝,神魂中那詛咒印記如同被點燃,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走!快走!”蕭景珩強提一口真氣,厲聲嘶吼,一把拉起幾乎軟倒的雲芷,不顧自身傷勢,朝著與咆哮聲來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冰河河穀更下遊、偏離核心區域的方向——亡命奔去。墨塵和李莽反應極快,攙扶起受傷的同伴,緊隨其後。
此刻什麼任務、什麼儀式都被拋在腦後,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標。被激怒的黑袍鬼麪人,其力量遠超他們想象,正麵抗衡十死無生!
隊伍在混亂中衝出了那片遺蹟冰穴,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河穀。但身後的恐怖威壓如影隨形,並且正在快速接近!風雪似乎都在這威壓下凝滯,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殿下!前麵冇路了!是斷崖!”負責探路的前哨發出絕望的呼喊。
眾人奔至河穀儘頭,眼前是深不見底的冰淵,對麵崖壁遙不可及,下方隻有呼嘯的寒風和瀰漫的冰霧。這是一條絕路
·蕭景珩他目光急速掃視周圍,發現斷崖邊緣並非完全垂直,而是有著犬牙交錯的冰棱和一道被冰雪半掩的、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冰橋,通向下方隱約可見的一處狹窄冰台,冰台之後,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從那裡下!快!”他當機立斷,這是唯一的生機。
·雲芷她被蕭景珩半抱著衝向冰橋,劇烈的顛簸讓她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在即將踏上冰橋的瞬間,她回頭望去,隻見遠處風雪中,一個籠罩在沸騰黑氣中的鬼麵身影正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禦風而來,所過之處,冰麵凍結又碎裂,留下一條猙獰的軌跡。她咬牙,將老薩滿給的那塊獸骨項鍊塞到蕭景珩手裡:“拿著它……或許……能抵擋一二……”同時,她再次強行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寂滅之力,混合著殘存的神魂力量,不是攻擊,而是化作一層極其稀薄、幾乎看不見的無形壁障,覆蓋在隊伍最後方。這是她能做的最後努力,隻為拖延那片刻。
墨塵率先踏上危險的冰橋,用匕首固定身形,接應後麵的人。李莽則怒吼著指揮士兵有序快速通過,甚至將受傷的同伴直接背在身上。
·黑袍鬼麪人“垂死掙紮!”他瞬息間已至斷崖邊,甚至懶得走冰橋,直接淩空踏步,如同魔神降世,一隻由純粹幽冥能量構成的巨大鬼爪當頭抓向最後幾名尚未完全通過的士兵,連同那脆弱的無形壁障一起!
“轟!”
雲芷佈下的壁障連一瞬都冇能阻擋,如同氣泡般破碎。她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意識模糊。那鬼爪餘勢不減,眼看就要將那幾名士兵捏碎。
千鈞一髮之際,蕭景珩猛地將雲芷推向冰橋對麵的墨塵,自己則返身,將注入內力、散發著溫潤金光的玉佩(疑似陽玨關聯物)狠狠按向抓來的鬼爪!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劇烈的能量衝突引發小範圍爆炸。蕭景珩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冰橋入口的崖壁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手中的玉佩光芒徹底暗淡,表麵甚至出現了裂痕。但他終究為最後幾名士兵爭取到了逃入下方冰台洞口的時間。
鬼麪人輕咦一聲,似乎對那玉佩的力量有些忌憚,但更多的是被螻蟻一再挑釁的暴怒。他不再理會逃入下方洞穴的眾人,而是將猩紅的目光投向了倒在冰橋入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蕭景珩,以及被墨塵抱著、落入下方冰台昏迷不醒的雲芷。
“先碾死你們這兩隻煩人的蟲子!”
他凝聚起更強大的幽冥之力,整個斷崖上空都開始凝聚漆黑的漩渦。
然而,就在他即將發出致命一擊時——
“呃……啊——!”
一聲痛苦而壓抑的嘶吼,從眾人剛剛逃出的那個遺蹟冰穴方向傳來。隻見三皇子蕭景宏不知何時掙紮著爬了出來,他渾身是血,麵容扭曲到了極點,雙眼一會兒是空洞的死灰,一會兒是劇烈的掙紮。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中破體而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胸口位置,衣衫破碎,皮膚之下,一個如同活著般的、由暗紅色血絲和黑色幽冥能量構成的複雜印記,正散發著不祥的光芒,並且越來越亮!
那印記的形態,隱約像是一顆被鎖鏈纏繞、正在搏動的心臟!
鬼麪人的動作猛地一頓,霍然轉頭看向蕭景宏,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廢物!連這點反噬都壓製不住嗎?!”
他似乎對蕭景宏身上的變故極為在意,甚至超過了追殺蕭景珩和雲芷。
趁此機會,墨塵和李莽毫不猶豫,拖著受傷的蕭景珩,抱著昏迷的雲芷,迅速退入了冰台後的那個黑黝黝的洞口,並用兵刃撬動邊緣冰層,引發小範圍塌方,暫時封住了洞口。
斷崖之上,鬼麪人冷哼一聲,暫時放棄了追擊,身影一閃,出現在痛苦掙紮的蕭景宏身邊,一指帶著濃鬱的黑氣點向其胸口那發光的印記。
“哼,蝕星之種豈是你能反抗的?乖乖成為吾主降臨的容器吧!”
……
昏暗、狹窄的冰洞內,劫後餘生的眾人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洞口被堵死,隻有些許冰縫透入微光。蕭景珩靠在冰壁上,臉色慘白,內傷沉重。墨塵正在檢查雲芷的狀況,眉頭緊鎖。
“殿下,雲姑娘神魂震盪,靈力枯竭,情況很糟。必須立刻為她療傷,否則……”墨塵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蕭景珩看著昏迷中依舊眉頭緊蹙的雲芷,心中絞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沉聲道:“先處理傷員,清點物資。我們……需要時間。”
他拿出那塊獸骨項鍊,發現它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溫暖的光暈,似乎驅散了一絲洞內的陰寒。他將項鍊小心地戴在雲芷的脖子上。
就在這時,雲芷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依舊渙散虛弱,但她抓住蕭景珩的手,用儘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三皇子……他……不是被控製……是……容器……”
“他體內……有‘種子’……蝕星之種……”
“儀式……需要……活體容器……”
說完,她再次力竭昏迷。
冰洞內陷入死寂。蕭景珩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甲嵌入了掌心。
原來,他的三弟,不僅僅是背叛者,更是一個……祭品,一個為那所謂的“蝕星之主”準備的降臨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