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幽咽的哭泣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悲慼,在這死寂的地下冰隙中迴盪,比任何凶獸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剛剛脫離蟲潮的士兵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緊張地望向黑暗的通道深處。
新的通道比之前的冰洞更加狹窄崎嶇,腳下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和鋒利的碎石。火摺子的光芒搖曳欲滅,隻能照亮方寸之地,更遠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那哭泣聲彷彿就在前方不遠,又似乎來自冰層深處,無處不在,引導著,或者說,誘惑著他們不斷深入。
蕭景珩揹著依舊昏迷但身體不再那麼冰冷的雲芷,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雲芷體內那股新吸納的幽冥寒氣正與獸骨項鍊的暖意、他輸入的純陽內力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甚至……在緩慢地修複她受損的經脈?這發現讓他驚疑不定。陰鑰令牌沉寂著,彷彿在消化那份“食物”。
墨塵走在最前,精神高度集中,傾聽著哭泣聲的細微變化,同時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李莽則帶著剩餘還能戰鬥的士兵斷後,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蕭景珩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既要顧及背上的雲芷,又要分神探查前路。那哭泣聲讓他心生警惕,卻也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唯一的指引。他低聲對墨塵道:“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規律……不像是純粹的哀嚎。”
·雲芷在昏迷的深處,那哭泣聲與她袖中沉寂的陰鑰令牌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她破碎的意識不再隻是看到上古的畫麵,而是開始“聽”到一些破碎的、夾雜在哭泣聲中的低語:
·“封印……鬆動……”
·“守護……職責……”
·“鑰匙……歸來……”
·“代價……永恒的孤寂……”
這些低語如同冰水,滴入她混沌的識海,讓她對前方的存在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墨塵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抹開地麵一層薄冰,下麵露出了幾道深深的、非自然的劃痕,像是某種巨大的爪痕。“有東西過去不久,體型很大。”他臉色凝重,示意眾人提高警惕。前有未知哭聲,後有可能存在的巨獸,形勢愈發危急。
·“冰魄”——哭泣聲的來源(古老的守護靈?):通道在前方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冰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怪物,而是一尊完全由晶瑩剔透的玄冰自然形成的、栩栩如生的女子雕像。她跪坐在地,雙手交疊胸前,仰著頭,麵容悲慼,那幽咽的哭泣聲,正是從這雕像內部發出!
更令人震驚的是,雕像的心口位置,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不斷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石,那光芒與雲芷脖子上獸骨項鍊的暖意同源,卻強大了千百倍!而雕像的周圍,散落著許多巨大的、已經失去生機、被冰封的猙獰骨骼,顯然是屬於某種強大的冰原生物,它們似乎是在試圖攻擊雕像時被瞬間凍結、殺死。
眾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時無言。
就在這時,那雕像彷彿感知到了他們的到來,哭泣聲戛然而止。雕像那冰晶雕琢的眼眸,似乎緩緩轉動,目光落在了被蕭景珩揹著的雲芷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和她頸間的獸骨項鍊上。
一個空靈、疲憊,卻帶著無儘滄桑的女聲,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揹負陰鑰的後來者……還有……陽之氣息的持有者……你們終於……來了……”
蕭景珩心中一凜,將雲芷小心放下,護在身前,沉聲道:“你是誰?”
“我是‘冰魄’……亦是此地上古封印的……最後一道守護靈識……”女子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倦意,“我的本體早已隨當年的主人一同逝去,僅餘這點靈性,依托‘心源冰晶’苟延殘喘,監視著封印的核心……”
她的目光投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那裡隱隱傳來令人不安的、規律性的震動和能量波動。
“他們……幽冥殿……正在強行衝擊最後的封印壁壘……‘蝕星之主’的意誌正在甦醒……容器……也已就位……朔月之夜,便是最終時刻……”
冰魄的語速加快,帶著急切:“我能感應到,陰鑰受損,陽玨未醒……憑你們現在的狀態,無法正麵抗衡……”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決然:“我時日無多,靈性即將被核心溢位的汙穢徹底侵蝕……在我徹底消散前,我可以為你們做兩件事……”
“第一,以我殘存的‘心源’之力,暫時穩定這位陰鑰持有者的傷勢,驅除部分幽冥蝕魂咒的糾纏,但無法根除,隻能為她爭取時間……”
話音剛落,雕像心口那塊“心源冰晶”白光大盛,一道柔和卻磅礴的暖流如同洪流般湧出,徑直注入雲芷體內。雲芷身體劇烈一震,蒼白的臉上迅速恢複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似乎即將甦醒。她神魂中那詛咒印記帶來的刺痛感,也明顯減輕了許多。
“第二……”冰魄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雕像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我知道一條通往核心區域的隱秘路徑,可以繞過他們大部分的防禦……但那條路……同樣危險重重,並且需要……真正的‘雙鑰合力’才能開啟最後的門戶……”
一段複雜的資訊流伴隨著冰魄最後的力量,直接烙印在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雲芷和緊握碎裂玉佩的蕭景珩腦海中。那是一條蜿蜒曲折、佈滿古老禁製的路徑圖,以及一扇巨大冰門上,需要陰陽兩種力量同時注入特定符文才能開啟的景象。
“記住……阻止他們……否則……萬物……終將……歸於……永恒的……死寂……”
冰魄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那尊冰雕女子雕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暗、普通,心口的那塊“心源冰晶”也徹底黯淡,彷彿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冰窟內恢複了死寂,隻有遠處核心區域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震動感,提醒著他們最終的戰鬥即將來臨。
雲芷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卻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她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暖而強大的殘留力量,以及腦海中清晰的路徑圖,看向蕭景珩。
“我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