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昀徹和許北淮同時收到【已被解除職務】的正式通知時,兩人正跪在寺廟的大殿裡。
手機螢幕的光映照出他們憔悴的麵容。
謝昀徹盯著郵件看了幾秒,突然輕笑一聲:“也好。”
這樣他就可以專注於許南喬的事了。
許北淮則是直接關掉了手機:“走吧。”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殿中的佛像,轉身走向後山。
夜風凜冽,吹散了香爐裡最後一縷青煙。
招魂的香灰散落一地,銅鈴在無風的夜裡突兀地墜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謝昀徹盯著地上斷裂的紅繩,指尖微微發抖。許北淮坐在一旁,手中的古籍滑落,書頁被夜露浸濕,墨跡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淚痕。
又失敗了。
“阿彌陀佛。”
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猛地回頭,看到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僧人站在廊下,昏黃的燈籠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兩位施主,該放下了。”
謝昀徹的拳頭驟然攥緊:“不可能!她明明還在——!”
“魂魄不入夢,非是不願,實是不能。”老僧歎息,“許施主執念已消,早已經入輪迴了。”
許北淮突然站起來,眼眶通紅:“那天的風怎麼解釋?!她明明——”
“是風動,是幡動?”老僧搖頭,“不過是二位的心在動罷了。”
夜霧漸濃,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謝昀徹和許北淮站在廊下,像兩尊被雨水淋透的泥塑。
破曉時分,他們終於妥協。
寺前的放生池漂滿蓮花燈,每一盞都寫著許南喬的名字。
謝昀徹蹲在池邊,看著自己親手點燃的燈芯在晨霧中明明滅滅。
“南喬怕黑。”他突然說,“小時候睡覺總要留個小夜燈。”
許北淮冇說話,隻是將手中的燈又往水裡推了推。
燈盞搖晃著漂遠,混入千百盞相同的燈火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晚,他們做了相同的夢。
夢裡是許家老宅的庭院,十七歲的許南喬穿著鵝黃色連衣裙,正在逗弄一隻橘貓。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衝他們笑,眼角彎成月牙:“哥!昀徹哥!”
但下一秒,夢境開始扭曲。
血從她嘴角溢位,染紅了整件衣裳。她的眼睛變成兩個黑洞,聲音卻異常清晰。
“為什麼不信我?”
“為什麼這麼對我?”
“為什麼……不救救我?”
謝昀徹猛地驚醒,冷汗浸透床褥。隔壁房間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許北淮也醒了。
他們在走廊上相遇,臉色同樣慘白。
“你也夢到了?”許北淮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謝昀徹冇回答,突然一拳砸在牆上:“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許北淮揪住他的衣領,“當初要不是你縱容唐梨……”
“你纔是她親哥哥!”謝昀徹反手將他摜在牆上,“你連自己妹妹都不願意相信?!”
許南喬的靈魂飄在吊燈上,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好無聊……
到了這種時候,他們還在互相推諉。
爭執很快演變成鬥毆。
許北淮抄起花瓶砸在謝昀徹肩上,瓷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謝昀徹回手就是一拳,正中許北淮鼻梁,鮮血頓時湧出。
“你根本不愛她!”許北淮抹了把臉,血跡在嘴角拉成長長的紅痕,“你愛的隻是她崇拜你的樣子!”
謝昀徹眼底閃過一絲癲狂:“那你呢?口口聲聲說保護她,結果親手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許北淮突然撲上來,兩人一起撞碎了欄杆,從二樓重重摔下。
許南喬飄到樓梯口,看到許北淮的太陽磕在大理石擺件尖銳的棱角上,而謝昀徹的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漸漸彙成一片。
許北淮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吐出一口血沫。謝昀徹的手指抽搐了兩下,慢慢鬆開——掌心是一枚褪色的星星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