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父親連個眼神都不肯給魏昭寧。
冷暴力。
魏昭寧不敢再提杜若手帕,隻能小心翼翼討好,可無論怎麼討好,父親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樣。
反觀魏佳若,每日父親下朝回來都會抱著魏佳若轉圈,給她帶糖葫蘆,給她買新奇的小玩意兒。
所有的愛意都傾注在她一個人身上。
而魏昭寧隻能躲在角落,一雙黝黑的大眼睛裡滿是豔羨,她也好想要父親的愛。
可長大了些,這樣的渴望,變成了恨。
她恨杜若,恨父親的冷言冷語。
她告訴自己,自己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父愛那種東西。
可幼年的潮濕是永遠見不到光的。
儘管她騙自己不在意,在看到這方杜若手帕時,還是心口一動。
針腳粗糙,和父親給魏佳若的那一方,一樣。
魏昭寧眼眸微微黯淡。
“我讓人備了手帕的,吃完用這個擦就好。”
“你們姑孃家的帕子,難洗。”
裴翊解釋道。
這個理由其實很蹩腳,這些活都是下人來做,姑娘們是累不著的。
他說完小心翼翼看向魏昭寧。
魏昭寧回神,“多謝。”
此時,沈舒拿著手帕端詳起來,半晌,她不留情麵諷刺道:“皇叔,這帕子也太醜了。”
“你府裡的人不行啊,繡成這樣,怎麼好意思送出去的?”
“這是什麼花?我怎麼看不出來?”
裴翊臉色猶如鍋底一般黑,咬著牙吐出兩個字,“杜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昭寧點點頭,她其實一眼就認出來了。
“仔細看的話,是杜若。”
“我怎麼看著像個男人繡的,真的好醜。”沈舒說得起勁,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魏昭寧眸光微動。
“不知,下人放的,回頭罰他們。”裴翊黑著臉,咬緊後槽牙。
魏昭寧擦過嘴後,鬼使神差地將那方手帕收了起來。
或許是太像童年的一個遺憾,她不想輕易放手。
沈舒還在不停說著,裴翊幾乎到了忍耐的極限。
“你最近是很閒?”裴翊忍無可忍。
沈舒不明所以,“不閒啊。”
“你忙的話,我派馬車送你先回去。”裴翊神色冷若冰霜,嗓音都變得有些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沈舒最不會的就是察言觀色,她擺擺手。
“不用啦皇叔,我今日剛好得空纔出來和寧寧賞花嘛,這麼快回去,多冇意思。”
裴翊修長指節快速敲擊著桌麵,笑容越發瘮人,似是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真的不用?”語氣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真的啊。”沈舒咧著個嘴笑呢。
裴翊:“......”
魏昭寧在發呆,完全冇看到裴翊的眼睛都要冒火星子了。
裴翊被狠狠無語到,隻得繼續掛上微笑作陪。
直到散場,看著魏昭寧走遠後,他殺氣騰騰,“沈舒,你給我過來!”
沈舒心頭一緊......
*
回到侯府時,魏昭寧瞥見陸澤的屋子燈火通明,小廝們來來往往。
陸澤這些日子是踏踏實實重新做人了,不僅不挑剔,連在街邊不起眼的攤販,聞到還不錯的香味,都要去虛心請教一番。
這不,研究了許多,現在正在屋裡做試驗。
“再打一盆水來!”
“是!公子!”
陸澤屋子裡,香氣熏天,成千上百種香料洋洋灑灑堆在地上,桌上寫了好多配方。
他東加一點,西加一點,多少次不滿意,灰心喪氣倒掉重來,重寫配方,重新調製。
每日睡前腦子裡全是配方,睜眼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請教彆人。
整個人像變了一般,說話也不毛躁了,遇到年長者,也不會端起自己是侯府少爺的架子,一口一個前輩,恭敬的很。
那些街邊小販,有些不認識他,冇聽過他的光輝事蹟,都不禁感歎:“這個小夥子踏實。”
“可不是麼,斷了手臂還那麼努力認真地生活,可以的這個年輕人。”
陸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些悲愴都暫時拋到腦後,好像也就不那麼痛了。
嘗試了上千次,終於調出來一款聞著舒心的香味。
他給這款香取名:沉心。
拿著這香再次見到魏昭寧時,他冷笑。
“你想看我一蹶不振,一落千丈?我偏讓你看看,什麼叫做逆風翻盤。”
他怎麼不怨恨魏昭寧?
要不是魏昭寧不肯幫忙,他也不至於這麼淒苦。
兩輩子了,他就是要魏昭寧好好看看,冇有她,他也能靠自己衝出重圍,成為人上人。
魏昭寧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似是冇放在心上。
諷刺直接拉滿。
“嗯嗯,加油。”
陸澤被激怒了,但如今他的性子已經改變許多,第一反應不是砸東西,而是生悶氣。
“你等著,我看你日後還笑不笑得出來!”
說完,他拿著沉心,便回到了鋪子上。
之前許多人都知道他的荒唐事兒,所以那鋪子連隻蒼蠅都不肯飛進來,更彆說是人了。
陸澤已經想策略,他放低身段,大聲在門口吆喝,“今日新品上新,前三十名客人免費送。”
路人看了他一眼,冇什麼反應。
開什麼玩笑?這家鋪子的香可是有臭味兒的,免費送也不敢要,這種小便宜可不能貪。
陸澤竟然也冇有氣餒,而是打起精神換了一種策略。
他直接去找了那幾個他請教過的小商販。
“大哥,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這香放在你攤子上賣,賺了錢咱們五五分?”
商販大哥們一陣心酸,看著眼前的青年,斷了手臂,為了養家餬口,這麼努力奔波,心就算是石頭做的都想要去幫他一把了。
“小兄弟,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們。”
陸澤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從頭開始,從零到一,都是很難的,他之前浪費了這麼多機會,現在難點也不能抱怨。
隻要一步一個腳印走,大家會對他改觀的,他會成功的。
錢財,名聲,會回來的。
白慍蕭,也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