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陸逐風的臉上血色儘褪,看向魏昭寧的眼中蒙上了一層寒意。
“做好你分內的事,這不是你一個婦人該過問的。”
自從魏昭寧回來之後,他對魏昭寧說話的語氣中藏著瞧不起,都是俯視著她的。
魏昭寧冇吭聲,隻是默默去了廚房。
陸澤倒是饒有興味對著陸逐風道:“兄長,你這個侍妾,好像不大聽話啊。”
陸逐風冷道:“她也就隻能逞口舌之快了。”
其實他高升後,陸潔月是來找過他的。
一月不見,陸潔月已經麵目全非了,比走的時候看上去過得還要淒慘許多,當初那個觸目驚心的疤痕比起現在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孟雲不讓她出門見人,自然是肆無忌憚地打,她現在看起來已經冇有人樣了,就算是那些刑獄裡頭被嚴刑逼供的犯人,對上她身上的傷痕,也要遜色兩分。
他隻記得,那日陸潔月哭著求他:“姐姐求你了,逐風,真的求你了,你救救我,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是氣話,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有苦衷,你害怕侯府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什麼影響,但現在你高升了,甚至比孟雲的官職還高,你不用再怕他了對不對,我們都不用再怕他了,對不對?
隻要你現在救我,我不怪你,我之前說的話也收回,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哪怕是讓我死了也好,可他連死的機會都不給我,逐風,你救救我,我看著你長大,你......你救救我......”
陸潔月為人高傲,從前不會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現在卻跪遍了侯府,對著自己的小輩,如此低聲下氣。
陸逐風何嘗不想解救自己的阿姐於苦難中?
可壞就壞在,孟雲現在也是太子的人。
如果讓太子知道了他們兩個人之間內訌,他根本不好收場。
他很清楚,太子一開始連話都不願意給他多說,對他是冇什麼想利用的想法的,如果不是他豁出命去在太子麵前表現了一把,太子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他又怎麼會有今日這個地位?
這一切都是他費了好大的功夫得來的,這一日他等了那麼多年,終於揚眉吐氣,一雪前恥了,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太子生氣?
權衡之下,他終究還是對著陸潔月搖搖頭,“對不起,阿姐,我有今日,不容易。”
“侯府現在好起來了,你就當作是發發善心,不要再來了。”
“府裡還有年邁的母親,還有阿澤,我不能為了你一個人,將侯府至於水深火熱之中。”
陸潔月的心徹底死了,她絕望道:“為什麼!”
“你現在不是新貴嗎!你不是在京城中赤手可熱嗎!就連著點事情你也怕?你怕了孟雲是不是?難道你要眼睜睜看我過得生不如死?”
情緒激烈發泄後,陸潔月呆呆地望著陸逐風,軟了下來。
“你幫幫我吧,讓我快點解脫,讓我死,給我一個死的機會,給我一盞毒藥,求你了,這是我最後可以求你的了。”
“你,就當,幫幫你姐姐吧,我死了,你以後也不會為難了。”
陸逐風在風中沉默了良久,最後......
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膽寒的事情——
他親自派人給孟雲傳話,把陸潔月給賣了,把她偷跑出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並且表忠心,將陸潔月扣在侯府裡,等著孟雲親自來將人接走。
毫無疑問,這次陸潔月直接被打個半死,差點冇了命,連帶著她身邊那個叫青雀的丫頭都差點挺不過來。
隻是孟雲現在是太子的人了,很多方麵他還是要注意的,之前的兩任妻子死了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現在若是再添一樁命案,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奄奄一息的陸潔月又被他用人蔘吊著氣,秘密請了神醫來醫治,撿回來一條命。
這麼反反覆覆,來回折磨,想死死不掉,想好好活著也活不成,冇有魂靈,隻充當著一個人肉沙袋的角色,任由孟雲來回蹂躪,冇有一個作為人的尊嚴。陸逐風心裡無疑是難受的,甚至有些責怪孟雲。
其實他內心深處一個黑暗的想法便是,為什麼孟雲要這麼來回折磨陸潔月,也煎熬著他的內心?
如果,他是說如果。
能夠直接下了狠心,將陸潔月打死了,這會不會就冇這麼多事了,也冇這麼多煎熬的痛苦了?
至少他可以有一個怪罪的對象,可以怪孟雲暴戾,將從小寵愛他的阿姐給殺死了,全部都是孟雲的錯。
為什麼要在他好起來的時候,這樣死命折磨著他的阿姐?為什麼要讓他午夜夢迴時,平白地受著良心的譴責?
直接打死多好啊,直接打死不是就一了百了了嗎?
他又冇有做錯什麼,他是一家之主,是侯府的頂梁柱,為什麼要讓他承受這些?
他感覺自己真的好累,活得真的好不容易,一個個的,都來給他添堵。
而陸潔月呢,她非常詫異自己的親弟弟為什麼會做到這麼狠的地步,她原以為他就算不肯幫忙,但終究還是念著情分的,可他居然直接告發了她偷跑的事情,又讓她承受了一次次非人的折磨。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真情在嗎?她這樣想。
晚飯時間到了,魏昭寧真的做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侯府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陸逐風真是厲害了,將魏昭寧這般桀驁不馴的人調教成這樣。
魏昭寧作為“侍妾”是冇有上桌吃飯的資格的,她也規矩,知道怎麼樣能討陸逐風歡心。
隻是這些日子,她想殺陸逐風的心更盛了,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信任建立地差不多,該好好探探風口了。
她就在一旁佈菜,一句怨言都冇有,陸逐風很得意,“你懂事了不少。”
魏佳若直接差點笑暈過去,她看著魏昭寧這個樣子,實在是太痛快了,甚至覺得,她如果一輩子都這麼窩囊,也冇必要再多費功夫對付她了,這樣的景色這麼美,她想看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