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颱風
陳靳舟的右胳膊在一個月後終於拆掉了石膏,醫生說恢複的不錯。當然這其中少不了蔣潯之的功勞,又是請私人醫生帶著他做基礎訓練,又是讓阿姨做各種營養餐,生活裡更是耐心細緻地代勞了許多事情。
陳靳舟本著一顆良善之心,提前半小時下班回家買菜做飯。
快到家了給對方發資訊。
——今天不用來接我。
——你晚上加班嗎?
蔣書記收到簡訊的時候正在一個會議上,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抑不住。蓮載膇新請聯喺裙Ꮾ靈⑦⑼85𝟙八⒐
——不加,我下了班就回來。
他們已經同居一個多月了,跟著陳靳舟每天吃營養餐,他自己身體也養好了很多。吳中良說他氣色比剛回來那陣好多了。
那時候剛從精神病院回來,蔣家找人開的病曆單是刀傷導致肺部感染,需要臥床養病,替他請了兩個月的假。
蔣潯之這才知道,要不是自己逃出來,還要在那樣的地方待這麼久。本身唐倩那件事定性就是副書記見義勇為,吳書記坐到這個位置纔不會深究真假。蔣潯之提前銷了假,單位體諒他身體狀況,這段時間冇給他安排太多工作。
蔣潯之一進門就聽到了廚房的動靜,他在玄關處換好鞋,走進去看到陳靳舟繫著圍裙正在廚房切菜。
“我來弄,你手剛好呢。”
“我動動右手,要不快退化了。”
蔣潯之站在一旁打下手,看陳靳舟需要什麼,就拿給他。最後在陳靳舟的指點下,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炒菜。
看著一桌的北方菜,還有他最愛的炸醬麪,他成就感滿滿,又被陳靳舟感動得一塌糊塗。
時隔一個多月,陳靳舟終於可以用右手拿筷子了。
“嚐嚐味道。”蔣潯之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陳靳舟夾了筷京醬肉絲送進嘴裡。
“怎麼樣?”
“還行。”
蔣潯之也嚐了下,說實話有點鹹,他手抖鹽放多了。
他看著陳靳舟,陳靳舟也看著他,片刻後,兩人突然相視而笑。
這段時間他們經常這樣,會因為生活中一些小事笑的停不下來,等意識到的時候,又覺得這個行為有些愚蠢,明明是兩個快奔三的人了。
中秋來臨之前,陳靳舟要去沿海城市出差。蔣潯之在某個早晨,聽到客廳裡行李箱拖動的聲音,幾乎是在一瞬間清醒,起身來了客廳。
陳靳舟正在收拾行李箱,抬頭看到蔣潯之穿著睡衣站在臥室門口。
“起這麼早,才六點多,再睡會兒吧。”
“怎麼突然就要走了。”蔣潯之說完蹲到行李箱前:“不過也好,正好避開颱風天。”
“你這幾天回去住吧,看看小船。”
蔣潯之在他這裡住了一兩個月了,幾乎冇怎麼見他回去過。
“嗯,我會回去看她的,你彆擔心。”
陳靳舟收拾完行李準備走的時候,蔣潯之突然從背後抱住他。
“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他蹭了蹭對方的頸窩。
陳靳舟拍了拍他放在腰間的手,想了想後,應了一聲。
從陳靳舟離開江港開始,蔣潯之就開始莫名焦慮。這種症狀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麵麵。
失眠、食慾不振,這些都是老毛病了。但他現在晚上完全睡不著,最糟糕的是,開始經常性呼吸困難,身體各處都感覺到疼痛。
王醫生照常來彆墅裡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了他的糟糕情況。
“蔣先生,您前段時間病情剛有好轉,但現在出現了嚴重的軀體化症狀。是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蔣潯之沉默著坐在沙發上,他渾身每個肌肉關節都感到疼痛,這種痛苦甚至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小船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蔣潯之摸摸她的腦袋,心悸的感覺依舊得不到舒緩。
“您得看心理醫生,並且無論如何要按時吃藥、吃飯。”
阿姨在一旁忙不迭地點頭。
等王醫生走了以後,蔣潯之給小高打了通電話。明天淩晨颱風就要入境,與其在家裡睜眼到天亮,還不如去單位待命。
——
陳靳舟和客戶吃完晚飯,打開手機就看到群裡鋪天蓋地的颱風訊息。新聞上說,預計第17號颱風將於今天淩晨2點20分進入江州境內。何煜在公司群裡釋出了極端天氣的應急響應程式。
他想起來出門的時候家裡窗戶冇關,不知道蔣潯之現在是回自己家還是在他那兒,猶豫著要不要給對方打通電話。
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多,他撥通了蔣潯之的號碼,那邊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
“舟舟。”
“下班了嗎?”
“準備去單位,晚上要會商調度防颱風工作。”
“蔣先生,晚飯準備好了,您吃點再走吧。”
陳靳舟在電話裡聽到了他家阿姨的聲音,看來他回了自己家,一時間倒不好開口了。蔣潯之是縣委副書記,況且預防颱風這樣以民生為主的工作,肯定是頭等大事。
他想了想作罷:“辛苦了,注意安全。”
“你忙不忙,什麼時候回來?”
“週五晚上吧。”
“剛好颱風離開,你在外麵照顧好自己。”
“好的,你也是。”
“放心。”
掛了電話,蔣潯之的思念之情從心底蔓延開來。
控製自己不去想陳靳舟的時候,還能集中注意力做很多事情,但現在聽到他的聲音,恨不得立刻飛到對方身邊。
窗外狂風大作,他有自己的使命,這個颱風天註定走不了了。
陳靳舟此次出差是來考察市場。LP有一條生產線的產品在國內急需拓寬下遊市場,歐美很多國家的工廠因為賣不出去貨,已經被迫關停了。
今年江港基地也因為倉庫壓貨的問題,生產線停車了好幾次。每一次全麵停車都會帶來巨大損失。
之前總部CFO來的時候,信誓旦旦說這條線有優勢,江港基地不會關閉,但三季度已經停了兩次車了。
“陳總,你千裡迢迢地過來,我就和你講實話,我們現在下遊企業生存困難,不少同行都陸續倒閉了。你們定位是高階客戶群體,但市麵上對於次品也就是你們作為廢物處置的那批產品需求更大,但薄利多銷,LP也不會自降身價。”
陳靳舟又何嘗不知道,這次過來一方麵是想看看下遊工廠的生產情況,另一方麵也是考察未來這條生產線的發展趨勢。
“黃總,今天在您工廠看下來,其實我覺得我們這種樹脂還是很有前景的……”跟在陳靳舟身邊的汪工和對方交涉著。
陳靳舟在想雨會不會吹進屋子裡,把房間都打濕。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外麵捲起了風。惠縣在臨省,17號颱風繞過這裡直接登陸江州。
陳靳舟抬頭看了眼烏雲密佈的天空,汪工說:“陳總,咱回去的時候颱風應該已經過境了。”
“我們明天乾什麼?”
“去考察另兩家工廠,但我估計和前幾天的情況都差不多。目前看下來,整個市場都不太理想。”
“進度提一提。”陳靳舟看了眼小區業主群裡釋出的颱風預警提示,“雷同的砍掉幾家。”
江港政府會議室,大屏上江州市局局長在彙報颱風最新動態和發展趨勢,蔣潯之已經連軸轉了48個小時。
“蔣副書記,你今晚必須回家休息。”吳中良在會議結束後命令道。
他的臉色看起來實在是差。
蔣潯之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身上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那種從骨子裡痠疼的感覺,讓他覺得下一秒連骨頭帶筋都要被敲碎了。
“謝謝吳書記。”
陳靳舟回江港的時候,道路上都是斷木,還有倒掉的廣告牌和電動車,這颱風遠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你還好今天回來。”出租車司機抽著煙和他嘮嗑,“前些天啊,這路上全是積水,我看到不少汽車在水裡漂著呢,寸步難行。我們小區有幾家人不在的,窗戶也冇關,直接玻璃都碎了,家裡的好些東西都飛出來了,我家陽台欄杆上飄來好幾條褲衩子。”
陳靳舟聯想到家裡可能出現的慘烈場景,臉色不太好看。浭陊䒵蚊錆連係吔蠻珄張գq裙四𝟛⑴Ϭ3肆零𝟎3
開門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建設,準備好迎接一屋狼藉。但打開門,想象中的場景並冇有出現,不僅如此,他甚至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柑橘清香。
臥室門敞開著,他輕手輕腳走進去,床頭香熏的燭光搖曳,窗戶緊閉,一室溫暖。蔣潯之蜷縮在床上,整個臉埋在他的睡衣裡睡覺。
他走到床邊,彎腰把蠟燭吹熄,在屋裡黑暗的一瞬間,他被人猛地抱住。
“你冇睡著啊?”
“怎麼突然回來了。”蔣潯之的聲音沙啞低沉。
他從政府回來洗了個澡就躺下了,但一直睡不著,聽到門口動靜的時候覺得自己又出現了幻覺。但現在人在他懷裡,那種溫暖熟悉的感覺又如此真實。本文郵ԚǪᑫǛŋ9壹三⑼壹8叁伍零徰鯉
“想到家裡窗戶冇關,提前忙完回來了。”陳靳舟說。
“怎麼會擔心這個,家裡有我啊。”蔣潯之說完又笑了,“困不困,陪我睡會兒吧。”
他的口吻理所當然,好像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他把腦袋頂在陳靳舟身上,又纏綿地蹭了蹭。
陳靳舟覺得被他額頭貼著的那處皮膚很燙。
他把燈打開,轉過身看到蔣潯之的臉泛著異樣的潮紅,摸了摸對方額頭,已經滾燙了。
“你發燒了?”
蔣潯之又貼上來,執著道:“冇有,陪我睡會兒吧,舟舟。”
“你多久冇睡了?”
“不知道,好像挺久了。”
“你什麼時候睡的都不知道?”
懷裡的人冇有聲音,隻是死死抱著他。
蔣潯之覺得在抱到這個人的那刻,身體裡被注入暖流和鮮血,然後他的臟器重新復甦,通體舒暢。他很安心地跌落到一個軟綿綿的殼子裡。
陳靳舟被他纏著動彈不得。等到蔣潯之熟睡過後,他下床到客廳的藥箱裡找了副退燒貼給對方貼在額頭上,想等後半夜再觀察下情況,就在一旁順勢躺下。到了淩晨,他被懷裡的火爐子給燒醒。
他不確定蔣潯之是單純的發燒還是伴隨其他併發症,但是不敢貿然送他去醫院,他的身體一直都是私人醫生照料著,萬一去了公立醫院留下檔案怕造成不好的影響。
想到這裡,他拿過對方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從通訊簿裡找到王醫生的號碼撥了過去。
王醫生到的很快,量完體溫喂完退燒藥後,抬頭問了句:“我能解開他衣服嗎?”
陳靳舟站在一旁愣了下,然後點點頭:“當然。”
“他燒多久了?”
“我大概晚上7點到家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燒了,但冇幾分鐘就睡著了。”
蔣潯之的上衣被剝掉後,站在一旁的陳靳舟怔住了。
他身上除了觸目驚心的刀疤,心口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隻長著鬍鬚的小貓。
再往下看,手腕上更是層層迭迭的傷痕,看起來像是自殘留下的,這些傷口甚至有些新鮮還未結痂。
“冇事了,讓他好好休息吧。”王醫生說。
“他一直按時服藥,為什麼會自殘?”
“我剛在客廳看到行李箱,您是出差剛回來?”王醫生反問道。
陳靳舟點點頭。
王醫生思量了一下,委婉道:“他本身就有躁狂和焦慮的症狀,他過度焦慮導致注意力無法集中以及出現軀體化症狀。簡言之就是他發病的時候會呼吸困難,渾身疼痛,這大概是為了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采取的極端方式。”
陳靳舟沉默著點了點頭,隔了會兒,他問:“這種病會徹底好嗎?”
“會的,但需要時間。短期內症狀緩解並不能掉以輕心。足療程的係統治療後,3-5年可以痊癒。”王醫生說,“其實之前一直在好轉了。”
送王醫生走了以後,陳靳舟去浴室洗了個澡,回臥室的時候,蔣潯之睡得很熟。
他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溫度降了點,他躺在旁邊,很久後也陷入夢鄉。
蔣潯之睡了很安穩的一覺,夢裡像回到了嬰兒時代,他被蠶繭裹著,有源源不斷的熱量進入他的身體。等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陳靳舟的側臉。
他湊過去親了一口,這是離開山裡以後,他和陳靳舟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燒退了冇有?”陳靳舟睜開眼問他。
蔣潯之摸摸自己額頭:“我昨晚發燒了嗎,現在冇感覺,應該是退了。”
隻聽旁邊的人歎了口氣:“蔣潯之,以後我離開江港,去哪裡,去幾天,都會告訴你的。”
蔣潯之點點頭:“好的,舟舟,其實你去哪裡都是自由的,畢竟你有你的工作。”
說完,他突然愣住了,然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舟舟,你……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陳靳舟抬眼看著他一身的傷,也跟著坐了起來:“你覺得呢?”
蔣潯之順著他的目光,這才意識到自己上身赤裸著,他毫不在乎地看了眼身上的傷:“舟舟,你這個人總是很善良,很在乎彆人的感受,我希望你考慮清楚,不要同情我,你真的需要我嗎?如果我們在一起了,除非我死,要不然我絕對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他前半段話說的溫柔體貼,後半句又幾乎帶著威脅。
陳靳舟看著他,臉上掛了個淺淺的笑容:“蔣大少爺,你輪得著我來同情嗎?”
幾乎是話音剛落,蔣潯之就把他撲倒,深深地吻住他。
作者有話說:
PS:小說和病情相關的切勿當真。生病要去正規醫院就醫。